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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娘子

时间:2012-10-17 14:40:20   作者:欧阳一叶   来源:篇海原创文学网   阅读:952483   评论:0

青楼娘子  欧阳一叶

简介:

  出身贫贱的女子池青允被自己的后娘卖进青楼,却被一个神秘男人看中当场就替她赎了身。百般戏弄之后,这个男人却说要将她嫁给自己的弟弟云晟祁,却不料这个云晟麟并不是那个云晟麟。不甘心的池青允到云府找到了云晟麟之后,体贴入微的云晟麟却心事忡忡,很快就领兵边关抵御北狄。

  住在云府后院的池青允日日面对的是大夫人的刁难,仆人的奚落,此时,二少爷云晟祁却处处维护她,只是深掩心思,扑朔迷离,让人费解。小妾所生的三少爷时而恶言,时而温存,迷惑人心。

  当谎言终于揭开之后,曾经的生活被打破了,二少爷,三少爷反目成仇,二少爷更是遭到了豪门贵女的退亲,而池青允一夜醒来已经被发卖到了边关,沦落青楼,不得脱身。

  青楼老鸨欲将池青允献给豪商,逃跑之际,被一个满脸伤疤的人拦回,但是这个疤脸男人却好心指点青允脱身之路。青楼老鸨无奈之下决定拍卖池青允,晚上却有豪客一掷千金。在这一个晚上,池青允终于分辨出来这个为自己赎身的人,和当初为自己的赎身的人同为云晟祁。

  而这个时候,对池青允生情的边关富商却吐露了另外一个惊天的密谋,为了这一个密谋,池青允决定和云晟祁尽快返回京城,如果密谋不化解的话,可能就是灭门之灾了,且看青楼娘子能否妙手回天……

 

            青楼娘子,你别逃

                         

001房顶之祸

  “青允——,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蹄子,老娘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准爬到房顶上去!没长耳朵是不是?看哪天瓦片碎了摔死你这个小贱人!”管事的花妈妈叉着腰,指着房顶上坐着的青衣女子恶狠狠的叫骂。

  叫青允的女子依然端坐在房顶上,痴痴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听到花妈妈的辱骂,瘦弱的身形情不自禁的晃了晃,洁白的贝齿在艳红的唇印上咬下了一排齿印,殷红的鲜血随之渗出。

  侍奉青允的小丫鬟沁儿端着一盘子云片糕从房里出来,一看见花妈妈她赶紧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讨好,“花妈妈,哪来的一阵风把您老人家吹到我们青云阁来了?您老人家先歇着,我这就去把小姐喊下来招待您老人家,好不好?”

  “小姐?”花妈妈不屑一顾的嗤笑了一声,“她算是哪门子的小姐?”

  沁儿讪讪的抬头看了看坐在房顶上的青允,小声说:“花妈妈,您老人家也别这样说话,给小姐听见了多不好!”

  “听见就听见!难道我还能怕了她不成?”肥胖的花妈妈越发来了劲头,恶狠狠的指着依然坐在房顶上一动也不动的青允,“来路不明的贱货也敢端起架子来在老娘面前摆出小姐的架子!”

  坐在房顶上的青允将脸埋在了手臂里,泪水渗进了她的衣襟里,高高的房顶上,孤零零的一个小女子,更显得瘦弱不堪,好像一份风吹来就能将她吹下来似的。

  沁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下等丫鬟,哪敢跟花妈妈这样的主子身边的红人计较,只敢小心翼翼的哀求,“花妈妈——,花妈妈——,你快别再这样说了,当初大少爷是怎么宠着小姐的,您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这万一大少爷突然回来了,就算是小姐心善不跟大少爷告状,也难保别的丫鬟小人不在大少爷面前嚼舌根子,您老说是不是?”

  “大少爷!大少爷!她不就是仗着大少爷一时鬼迷心窍看上了她那张狐媚子脸!房顶上的那个贱货我告诉你大少爷每次出征,随军的艳姬美女不知道有多少个!大少爷早就忘了你这张苦瓜脸了!”

  花妈妈的话就像是一根一根的尖刺都刺在了她的心上,青允扭过脸来,轻蔑的瞪着她,“不会的!晟麟答应过我的这一辈子都不会辜负我的!他不会再找别的女子!他还答应过我当他凯旋归来之时就是我们成亲之日!”

  “男人的话你也信!”花妈妈声音粗噶的大声笑道,“那个男人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告诉你我家的男人每次逛窑子也对那些贱蹄子说这些话,这么多年了,你看见哪个贱货进了我们家的门!这种话你也当得了真?”

  青允再也忍不住了,她将脸埋进臂弯里,大声哭了起来。

  沁儿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她生气的埋怨花妈妈,“花妈妈,小姐好好的坐在她的房顶上,也没有招谁惹谁,您老人家没事就在大太太面前献献殷勤得了,干嘛平白来这里惹一肚子气!”

  “呦——”花妈妈怪里怪气的尖声大笑,“沁儿,这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当初在大太太身旁伺候的时候,你看见了我可是吓得脸都白了。现在跟了这贱蹄子短短半年就敢跟我顶嘴了呀!”

  “没、没……”沁儿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我谅你也不敢!”花妈妈轻蔑的瞟了一眼房顶上坐着的青衣女子,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两片云片糕放进嘴里,嚼了两嚼,就惊叫了出来,“嘿呦——,这云片糕怎么这么好吃?”粗壮的黑手伸进盘子里胡乱抓了几片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花妈妈一边使劲儿吃,一边含糊不清的抱怨,“这还真是没天理了!我跟着大太太这么多年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云片糕,凭什么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贱蹄子吃这么好的东西!”

  “花妈妈呀——,云片糕好吃吗?”

  “当然……”花妈妈不耐烦的抬起头来,想要训斥一下这个胆敢这样和她花妈妈讲话的狗东西,不料刚一抬眼,她就傻了眼,这……这不就是府上的混世魔王二少爷晟祁吗?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花妈妈一下子噎住了,她习惯性的想要开口奉承二少爷,不料,云片糕屑塞了满嘴,她还来不及开口就一下子被噎得直打嗝。

  身穿昂贵苏绣的云晟祁扬起扇子在花妈妈的头上狠狠敲了几下,“看来这云片糕是太好吃了,好吃得花妈妈都说不出话来了吧!”

  刚才被欺负得窝了一肚子气的沁儿忍不住“噗呵”一声笑出声来,“这可是云二少爷专门从京城里最好的酥饼店里买回来给我们小姐吃得云片糕,能不好吃吗?”

  花妈妈越想开口却偏偏开不了口,噎得她直翻白眼,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她不敢跟云二少爷较真,只能狠狠的瞪着沁儿。

  沁儿被花妈妈凶狠的眼光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躲到了云晟祁的背后。

  云晟祁伸手拿过沁儿手里的云片糕塞进了花妈妈的怀里,“花妈妈,青允当初可是大哥的心尖尖肉,现在大哥出征也有一年多了,前几天给我的家书里提了最多不过再过小半年就该凯旋还朝了,你说要是青允跟大哥说……咳,你说大哥会不会立即就提刀杀了你呢……”

  花妈妈被云片糕噎得脸色铁青,却偏偏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请花妈妈帮忙呢!这云片糕就赏给花妈妈你了,算是给花妈妈的酬劳,麻烦花妈妈待会儿出去了告诉那些下人奴仆,下次再让二少爷我看见谁进青云阁来跟青允姑娘不客气,不等大哥回来二少爷我就先替大哥一刀砍了他!”说到最后的时候,云晟祁一向笑容不去的俊脸上煞气毕现。

  不知情的,或者是天真的下人总会以为二少爷是个和蔼可亲的主子,一向侍奉在大太太身边的花妈妈可是见识过二少爷的手段。她接过二少爷强塞进来的云片糕,点头哈腰的一溜烟跑出去消失了。

  沁儿含着泪对云晟祁说:“二少爷你来了就好了,花妈妈一来就指着小姐胡乱辱骂。你也知道的我们小姐平素就不怎么出门,再加上性子单纯怎么能想得着要塞给花妈妈这种人份子钱?”

  云晟祁仰起头来望着坐在房顶上的那个孤单的青色身形,微微叹了口气,温声对沁儿说:“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花妈妈再也不敢来青云阁闹事了!”

  沁儿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二少爷,你可要好好安慰一下小姐啊!”

  云晟祁点了点头,“去忙你的吧!”

  他撩起袍子的下摆,走到梯子前开始往上爬。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云二少爷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缺点就是不敢爬到高处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好像就是天生就不敢从高处往下看。

  虽然出生在武将世家,但是云晟祁并没有向他的大哥云晟麟那样学习骑马射箭,云晟麟武艺高强,再加上家里代代攒下来的威望和功勋,很容易就做到了大将军的职位,所以三年里,倒有两年半的时间里,他都是驻守在边关打仗。游手好闲的云晟祁就不同了,他压根就不喜欢什么骑马射猎,天天提溜着一只鸟笼子去逛茶楼和戏园子。

  虽然如此,云晟祁却又偏偏是一个十分要面子的主,对于自己这么个难以启齿的毛病,表面上十分坦然,背地里常常暗恨不已,时常背着人偷偷的往高处慢慢的攀爬,想要以此来训练自己的攀爬能力。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十年过去了,如今玉树临风,身形挺拔的云晟祁依然像他瘦弱不堪的七岁少年时代一样只要一站到梯子前,两条腿就会软的像面条一样。

  此刻,他咬着牙,眼睛一直刻意的望阴沉沉的天空上瞧,避免看见地上的黄泥土,双手抓着梯子的扶手,哆哆嗦嗦的往上爬。

  “二少爷——,”梯子的最上头出现了一张嫩白的小脸,“青允知道你不能攀爬到高处的,你快下去。”

  一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云晟祁觉得信心更浓,他自信的一挥手,“有你这份心就够了,好好在上面待着,看二少爷怎么给你爬上去!”

  人一到了得意处往往是容易生悲的,因为他一时看青允看得有点儿发痴,再加上这么一个动作幅度很大的空中挥手,他觉得身体一时有些不稳,梯子就晃了一晃,其实梯子真正晃得幅度是很小的,对于平常人来说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本来就已经是战战兢兢的云二少爷来说却不啻于灭顶之灾。

  “青允——”云晟祁绝望的一声惊叫,两眼一闭,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

  青允惊慌的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只是徒劳的抓住了云晟祁头上缠头发的发带。

  一声巨响之后,云晟祁头发散乱的摔倒在了地上,用碗口粗的竹竿做成的梯子恰巧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青允趴在房檐上手中抓着那一根乌黑的发带,满脸惊恐的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云晟祁,气都快要喘不出来了,只能语无伦次的大声喊:“二少爷——,二少爷——,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呀?沁儿——,沁儿——,快来人呀……”

  摔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的云晟祁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看到青允这么紧张他本能的想笑,又想开口告诉她自己没事要她别这么紧张,话到了喉咙里才发现现在整个胸口都在隐隐作痛,根本就开不了口。他哆哆嗦嗦的扬起手来,对她挥了挥,然后就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002阶前罚跪

  当云晟祁悠悠一口气转醒的时候,眼前无数的人影都在晃啊晃,他很想告诉他们快别晃了,赶紧去给他倒一杯水喝吧,他都快要渴死了。但是他张开嘴以后却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心里紧张了一下,难不成还能摔一下就摔成了傻子不成,于是他就使劲咳嗽了一声,无奈,四周实在是太吵了,有低低的哭声,有慌乱的杯碟碰撞声,其中他娘亲骂人的声音是格外的响亮刺耳,这就导致他无法听到自己的咳嗽声。

  最后,云晟祁费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的气力说:“渴……我好渴——快去给我倒杯茶来……”

  眼前的人依然我行我素的晃来晃去,根本就没有人察觉到他这个昏迷了多日,一度生命垂危到要准备后事的重病号已经醒来了。

  “我、我渴死了——”被气得想要再度晕过去的云晟祁大喝一声。

  眼前的人影一下子定住了,再也不晃了,倒是肥胖势利的花妈妈先反应过来,她使劲儿推了推大夫人,“夫人,你快看,二少爷他醒过来了!”

  大夫人又哭又笑的一下子哭倒在了云晟祁的身上,眼泪鼻涕糊满了他的胸襟,大夫人年轻的时候一直不生儿子,前前后后生了五个女儿,才生下了大少爷云晟麟,生下了云晟麟之后,又生了两个女儿,第九胎生下的就是云晟祁,所以云晟祁虽然是被人称为云二少爷,其实在家中真正的排行为老九。

  过去一直不生儿子,婆婆和公爹嘴里不说什么,其实心里一直犯嘀咕,偷偷不知道商量了多少回要给云景嘉纳几个擅长生育的妾,就连自己的丈夫也开始堂而皇之的往外跑,派花妈妈塞给云景嘉身边侍奉的小六子几回银钱,才打听出来原来一向老实的云景嘉是在外面养了外宅。

  找机会跟婆婆哭了好几回,婆婆嘴里答应的爽利,实际的劝阻行为却没见过,只有一次哭得凶了,婆婆才找来了云景嘉一阵痛骂,云景嘉振振有词的说,我也是为了云家着想,现在自己眼见三十而立,还连个儿子都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不愿意做云家的罪人,于是就想到了广施雨露,广种薄收,总会有一两个可能生个儿子,说不定呢!

  就这个说不定呢,让本来就不怎么上心的婆婆一下子没了脾气,反倒回头数落了大夫人一顿,云家人丁单薄,你身为云家长媳,首要的责任应该是为云家生下新的继承人,而不是呷酸拈醋。

  大夫人哭红了眼眶,世家出身的教养又使得她不能够跑到那些狐媚子的家里去大吵大闹一通,再把她们统统打出去。从此以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夫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又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她终于生下了云晟麟,也正是这一个儿子让她扬眉吐气,让她从此在云家抬起了头来,不仅以此名正言顺的阻止丈夫云景嘉继续纳妾,还打发走了那几个来路不正的狐媚子,虽然留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但是这个青楼女子生的庶出子在她的嫡生子的对照下只不过是个不引人瞩目的癞猫子。

  但是她最喜欢的并不是那个给她带来了地位的云晟麟,其实,云家的人也都很奇怪为什么文武双全的云晟麟还没有干什么什么不成的二少爷云晟祁受大夫人的宠爱。

  其实大夫人的心思倒是十分的简单,云晟麟是给云家生的,是给云家做继承人的,云晟祁才是她生给自己的儿子,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儿子。云晟祁是她最小的孩子,也是她最喜欢的儿子。

  所以一听到云晟祁在青云阁摔伤了的消息以后,她吓得简直丢了魂魄,全城但凡有点儿资历的大夫都被请过来了,直到他们纷纷保证她的宝贝儿子并没有什么大碍,肯定能够马上醒过来以后,惊慌失措的大夫人才算是勉强定下心魂。这才想起来询问她一向有恐高症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会突发奇想去爬梯子,还有他为什么要跑到青云阁去爬梯子?

  刚刚在青云阁受辱的花妈妈又岂会善罢甘休,再加上她一直以来练就的挑拨离间的本事,一番添油加醋,简直把青允形容成了不仅对她这个长者不敬,连她身边的小丫鬟都敢仗势欺人的嚣张跋扈的山野女子,而且还是诱使有恐高症的二少爷去爬梯子的狐媚子。只听得大夫人一阵一阵火气往外冒。

  这个青允难道还真是成了她命里的克星不成?

  令人将青允拉过来之后,狠狠的一通责骂,然后罚她跪到台阶下顶碗去了。到现在为止,青允已经在外面顶了一整天的碗了,青允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粒米未进,早就已经是累的脸色苍白,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过去了。在旁边监视的下人都看得不忍心了,索性别过脸去,没有纠正她那不够规整的跪姿。

  云晟祁现在终于醒了过来,他笑着安慰欲哭又笑的大夫人,“好了,娘!您看我这不是没有什么事嘛!您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怎么还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伸手扶住大夫人,想要直起腰来将大夫人扶起来,不料腰间刚一使力,碰到伤处,痛得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哎呦哎呦——”痛叫着躺了回去。

  大夫人吓得赶紧大叫“快请大夫!快请大夫——”

 

 

 

003带伤求情

  下巴上生满了白胡须的胡郎中是城中最厉害最年老的郎中,他将脸贴在云二少爷的腰间仔仔细细的察看了半天之后,得出了结论那就是云二少爷的腰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恰巧磕在了石板上的凸起部分,所以里面有很大的一块儿淤血,这块儿淤血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那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因为这块淤血是十分影响日常生活的,可能会导致云二少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直起腰来,只能卧床静养,但是这淤血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每天按时喝药,再加上适当的涂抹药酒和按摩,就会慢慢散去,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大夫人垂泪听着,不时用手中的丝帕在脸上抹一把,抹一次,哭一声,“我可怜的孩儿呀!这罪可怎么熬得过呀?”

  旁边的丫鬟仆人哪一个不巴结说一不二的大夫人,纷纷跟着红了眼眶,弄得云二少爷的房里一时间哭声四起,这阵仗到跟云二少爷死了差不多。

  云晟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娘——,娘阿娘,你没听见胡郎中都说没有事了,你再这样哭下去,别人还以为我堂堂云家二少爷从梯子上摔下来一命呜呼了呢……”

  “呸呸——”大夫人生气的狠狠拍了他一下,“谁天天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你现在年纪轻轻,天天这样说话多不吉利呀!”

  “还说我不吉利!我看你们这样哭来哭去的才不吉利呢!”云晟祁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花妈妈赶紧识趣的凑上前去,跟大夫人献媚说:“夫人,你看二少爷他表面上是在责怪你,其实是在心疼你的身体呢!摊着个这么孝顺的儿子,实在是祖宗前世积下来的阴德啊!我们家的虎子要是有您家二少爷这一半的孝顺,老婆子我就天天去吃斋念佛,感谢菩萨保佑了!”

  大夫人自然是听得眉开眼笑,云晟祁虽然是看不惯花妈妈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但好歹是他娘亲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从他娘亲只有五岁的时候开始伺候,一直到现在五十多岁了还在他娘亲的身边不停的周旋,就冲着这一点,在他娘亲在面前的时候,他多多少少都要给花妈妈几分薄面。

  轻咳了两声之后,云晟祁装腔作势的说:“花妈妈,你老也别这样说,虎子现在可比以前长进多了,前些日子还寻摸着要帮我张罗我娘亲五十大寿的贺礼呢!”

  花妈妈假笑道:“那还是云二爷你是纯孝之人,我们家虎子受到感化,对大夫人也是忠心耿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来,前几天我们老头到咱们府上的田庄去收租,有一个姓罗的姑娘,哎唷!那实在是叫一个可怜,早早就没有了她老子,老娘一个人拉扯着她,好不容易活到了十二岁,老娘又死了,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你说可怜不可怜……”

  这一下不仅云二少爷听得眉头直皱,就连一向爱行善积德的大夫人也不耐烦了,我宝贝儿子都摔成这样了,鬼才有心情听你那半真半假的故事呢!于是,她好不客气的就打断了,“花妈妈,你还怎么年龄一大说话都这么罗嗦了!说起事来就东拉西扯的。”

  花妈妈讪讪的陪着笑闭了嘴。

  大夫人接过旁边侍婢递过来的一碗汤药,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小心翼翼的吹凉了,才往云晟祁的嘴里喂:“儿子乖啊!好好的吃药这淤血才能够散的快。”

  云晟祁扁着嘴“嗯”了一声,倒也十分配合,张嘴喝了好几口汤药之后,门前猛然一声清脆声响,接着是沁儿的哭声“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他赶紧推开坐在床头喂药的大夫人,将嘴里含着的一口药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娘——,你把青允怎么了?”

  大夫人狠狠地将汤勺丢尽了药碗里,“我把她怎么了?我把她怎么了?你怎么也不先想一想她把你给怎么了?要不是这个狐媚子生事,你这个看见梯子就发抖的,还会傻乎乎的跑到青云阁去爬梯子不成?”

  “娘——,”云晟祁不耐烦的喊了一声,“你怎么就对青允有这么大的偏见?我现在就告诉您老人家好了,是我看见青允天天一个人在房顶上待着,我心里好奇,想去看看从房顶上到底能看什么好东西,值得她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往上面爬。所以才非要往上面爬,是我自己要爬的,跟青允根本就一丁点儿的关系都没有……”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倒这么大的霉全是那个狐媚子给害的!如果不是她逗引你,你怎么会想到去爬那个梯子?今天娘罚她这一顿是她应得的!”

  “娘……”

  云晟祁还想说话帮青允辩解,被大夫人毫不留情的给打断了,“你别再喊娘了,今天就是把老祖宗请出来了都没有用!”

  云晟祁深吸了一口气,“那我问一问娘是怎么罚她的总不算过分吧!”

  “我就不明白了,青允那丫头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卑贱之人,不是逃奴,就是哪家私奔出来的野丫头,你和你大哥还个个为她着迷的不行!你说她到底哪儿好了?”

  云晟祁纵是觉得青允有万般的好,也不敢再他娘亲的面前讲啊!只是敷衍的“呵呵”了两声。

  大夫人又吹了一口汤药喂他喝下去,“我也没有怎么罚她!这要是别的丫鬟姬妾早就一顿好打撵出府去了,我也是记挂着你大哥出征前的嘱咐才没有怎么她,只是让她顶了只碗,在门前跪着罢了!”

  “你这还叫没有怎么罚她呀!”云晟祁惊叫一声,“那她跪了多久了?”

  花妈妈轻描淡写的替大夫人回了话,“也没有多长时间,左右不过一夜了吧!”

  “一夜?”

  想想青妍那一副柔弱的小身板,再听听耳边沁儿那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云晟祁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004坊间传闻

  “娘——,你还是让沁儿把青允扶回去休息吧!你说她这都跪了一夜了,您老人家的气也该消了,再由着沁儿这么哭下去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哭您儿子我呢!”云晟祁讨好的伸手拉住了他娘亲的袖子替青允求情。

  这种求情的方式,云晟祁自己都觉得腻味得慌,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娘亲就吃这一套。为了青允他也就只有厚着脸皮以二十多岁的“高龄”跟他娘亲撒娇了。

  你别说,大夫人还真的是就认这一套,刚才还紧绷着脸,现在已经露出了几分笑意来,“花妈妈——,你还不快去堵住沁儿那丫头的嘴!在二少爷的门前这样哭来哭去的像什么话啊!”

  花妈妈得令以后,喜滋滋的就往外跑,本来这个沁儿只要一见到她花妈妈准会吓得脸都白了,谁料到自从跟了青允这个来路不明的狐媚子以后,居然不买她花妈妈的帐了,这样下去还得了!今天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沁儿,杀鸡给猴看,也让那些自以为攀了高枝就不把她花妈妈放在眼里的丫鬟仆人们看看这就是得罪了她花妈妈的下场。

  求情反倒是求出了这种效果,云晟祁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失败,赶紧喊住了已经冲到了门口的花妈妈,“花妈妈,快回来,本少爷有话跟你说!”

  本来兴高采烈的花妈妈只好十分不情愿的退了回来,“二少爷叫老身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云晟祁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你去吩咐沁儿把青允扶回青云阁好生休养,再告诉厨房煎好一碗驱寒的姜汤送过去。”

  “这个……”花妈妈迟疑着望向大夫人,难不成还真就是这么便宜了青允那个小贱人?

  大夫人默不作声,花妈妈渐渐绝望了起来,她知道大夫人这是默许了二少爷的话,但她还是不甘心,“大夫人……”

  大夫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你就只管照着二少爷的吩咐去做好了。”

  云晟祁躺在床上,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得到门外花妈妈尖利难听的嗓音和沁儿带着哭腔的颤音,只有青允的声音听不清楚,因为她的声音既不粗噶难听,也不尖锐刺耳,而是柔媚入骨的女声。

  花妈妈走到门外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下面的青允,嗤笑道:“青允呀——,你倒还真是柔弱,才跪了这么大会儿就受不了了吗?还真是丫鬟小姐命呢!”

  脸色苍白的青允扶着沁儿摇摇欲坠,她勉强打起精神,语气里甚至带有几分讨好的意味,“花妈妈,你快告诉我二少爷他怎么样了?我刚才看见大夫都走了,二少爷一定已经醒过来了,对不对?”

  花妈妈“嘿嘿”一笑,声音恶毒无比,“做你的美梦吧!二少爷到现在都没有醒呢,大夫人说了要是到中午二少爷还没有醒过来,你就等着被卖到红粉坊去接客吧……”

  门内传来了二少爷怒气冲冲的声音,“花妈妈你混说什么呢!二少爷我早就醒过来了,你再胡说八道咒我,小心我娘亲打断你的腿!”

  沁儿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土,再把青允也拖了起来,“小姐,大夫人说好的罚你跪到二少爷醒过来为止,现在二少爷也醒过来了,让奴婢扶您回青云阁休息吧!”

  门前一阵声响之后,青允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房里来,红肿的双眼,再加上苍白的小脸,跪得皱巴巴的衣裙,二少爷猛然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女鬼朝他冲了过来。

  “二少爷,你没事了吧?”她扑倒在了云晟祁的床前,声泪俱下。

  大夫人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朝着青允就是狠狠的一脚,“我叫你哭!我叫你哭!哭什么哭!你这个小贱人趴在我儿子的床前就这么哭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想找我儿子告状,说我虐待了你,让我儿子和我翻脸,挑拨我们的母子关系啊……”

  青允只是不说话,一张脸埋在云晟祁的胸前,哭得满脸都是泪,泪水渗进云晟祁的衣襟里,先是热热的,又很快变得冰凉。一霎间,云晟祁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软成一汪春水了。

  在柔弱的温香软玉之前,云晟祁果然和他娘翻了脸,“娘——,我都说过多少遍了,真的不关青允的事,是我自己非要爬那个竹梯子的,青允还劝阻我来着,是我自己不听劝,非要爬梯子!你再这样对待青允,从今以后我就再也不喝药了,天天躺在床上!”

  大夫人刚想发火,从门外又跑了一个小丫鬟进来,“大夫人——,大夫人——,程家大小姐来了,正在前厅恭候您呢!”

  “程家大小姐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大夫人自付道。

  花妈妈急忙凑上前去献计策:“大夫人,我看程家大小姐此番前来肯定是为了二少爷的事。二少爷从房顶上摔下来这么大的事,本来该瞒着,这一下闹得满城风雨,刚才我家虎子跑出去给二少爷抓药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人怎么传的都有,有人说是二少爷跑到青云阁去调戏大哥领进门的女人,被人从房顶上推了下来摔瘸了腿,还有人说二少爷其实是在外面爬墙偷人的时候被人家丈夫发现了给打断了腿,还有的人就说得更难听了,他们说呀,二少爷其实是……”

  “够了!”大夫人生气的大喝了一声,再也顾不得她世家女的尊贵身份了,“不知情的外人在那里瞎编排也就罢了,你这个知根知底的算得上长辈了,怎么能也这样胡说八道!”

  花妈妈委屈的扁了扁嘴,“我这不过是在转述别人的话罢了!二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是怎么摔住的,我又怎么会不清楚!”

  说起来还都是青允这个红颜祸水惹出来的祸端!她恶狠狠地瞪了青允一眼,对旁边的沁儿说:“待会儿程家大小姐就要来看二少爷了,还不快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出去,待会儿让程家大小姐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云晟祁不满的喊了一声,“娘——”

  大夫人不容置疑的瞪了他一眼,“这笔帐先记着,回头再跟你慢慢算!你还不快好好准备着,待会儿要是怠慢了程家大小姐,小心你爹回来真打断了你的腿!”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出去到前厅去接待来访的程家大小姐去了。

 

 

005程大小姐

  青允站起身来将薄被子小心翼翼的盖在了云晟祁的身上,当她弯下腰来的时候给他掖被角的时候,脸离他很近,他这才看清她的左脸上有很红的五个指印,想必是挨打了。他伸手在她受伤的左脸上轻轻抚了一下,指腹刚刚一触到她冰冷的左脸,青允就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然后捂住自己的左脸,站直了身子。

  “还疼不疼了?”云晟祁柔声问道。

  青允使劲儿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已经不疼了。”

  旁边的一个婢女不耐烦的催促道:“你们快走吧!大夫人一会儿就领着程家大小姐回来了,到时候大夫人要是还是看见你们在这里,非打死奴婢不可!”

  “穗儿,你现在到底是伺候二少爷我呢,还是伺候我娘亲呢?”云晟祁望了她一眼,话里话外很是不满。

  不过,云晟祁因为对待下人一向都不严苛,所以穗儿也不怎么怕他,她之所以针对青允主仆二人,主要还是因为青允害得和蔼可亲的云二少爷摔伤了腰,让她比较生气而已。她只是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转身去忙别的去了。

  青允讪讪地站起身来,福了福身,“穗儿说得也对,二少爷你就先歇着吧!我就先和沁儿回去了。”

  云晟祁恋恋不舍的望着那一张俏脸,回头吩咐穗儿,“穗儿,你快把柜子里前几天我交给你的那一瓶粉含露拿出来,给沁儿。”又转脸对沁儿说,“沁儿,回去了拿这粉含露泡在热水里,早晚给你家小姐在脸上好好敷一敷。”

  青允淡淡的点了点头,“二少爷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

  沁儿扶着青允消失在了门外面,云晟祁重新躺回了床榻上,这才觉得腰间的淤血一阵一阵胀痛不止,膝盖上的磕得那一块儿青紫也是又痛又痒。

  穗儿在热水里洗了一块干净毛巾给云晟祁擦脸,“程家大小姐不仅长得美艳无比,也是程家最受宠的女儿。自从程家的老爷在拱立太子时立下了大功,程家在京城里的地位也是蒸蒸日上,我们云家世代都是武将,能够和程家联姻,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呀……”

  云晟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我娘都跟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要是娶了程千娇就不仅是娶了一个大美人儿,还能为我们云家娶一个护身符,穗儿,我不了解我娘亲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你到底有没有从我娘亲那里探出来什么口风?”

  穗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突然用袖子掩住了嘴,“呵呵”笑了一通。

  “这有什么好笑的!想必你是听说了什么,快说来听听,我娘亲为什么不让我大哥娶了那个程千娇?”云晟祁仰躺在床上,一想起程千娇那个飞扬跋扈女,云晟祁就一阵一阵的头痛。

  穗儿“嗤嗤”笑着说:“那一天我去大夫人的房里为二少爷你去寻一匹绸缎,恰巧听见大夫人正在和花妈妈说话,大夫人正好说到了这个问题,你知道大夫人是怎么说的吗?大夫人她说你这个人做什么什么都不成,要是再不给你寻一房好妻妾,将来你在云家就说不上话了。”

  云晟祁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原来娘亲还这么小瞧我这个儿子呀!”

  云家后院。

  沁儿扶着青允摇摇晃晃的往前走,远远听见旁边的侧门传来一阵女人的说笑声,她紧张的低声提醒:“小姐,我们还是避一避吧!”

  青允点了点头,两个人赶紧转身避到了旁边小道上,这条小道上生满了蓊蓊郁郁的树木,枝叶繁茂,足以遮挡两个人。

  大夫人,花妈妈,还有云府的几个大丫鬟,一起簇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程家大小姐往前走。

  几个人刚刚走了几步,大夫人突然住了脚,“千娇啊!我们就不走这条道了,我们云府没有别的东西,就是这后院的风景好,你来我们云府也有过好几次了,还从来没有参观过我们云府的后院呢!”

  云家大夫人这样热情的提议,程千娇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若是拒绝了,一则显得她不够尊重长辈,二则就是她不把云家放在眼里。于是,她就假模假样的笑了两声,“好,我们就改这条道,一切都听夫人做主。”

  但是,终究是心有不甘,程千娇语气里很是有几根刺,“我心里很是担心二少爷的病情,我们还是快些走去看看二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人自然是赶紧拦着,青允还在自己儿子的床前呢!还是能拦就先拦着程千娇一会儿吧,要是被程千娇看见了,那还得了,这个飞扬跋扈的骄横女肯定又少不了大闹一场。

  程千娇虽然脾气娇蛮,但是毕竟还是嫩了些,哪能比得上大夫人的老谋深算!

  大夫人慢腾腾的开腔了,“千娇,你也不用太过心急,我们儿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别人不了解我儿子的性情在那里乱嚼舌头根子,难道你还能不明白我们家晟祁的品行!那些人纯粹都是在那瞎胡扯,我们家晟祁只是不小心在台阶上滑了一下,再加上随身伺候的小厮太没有眼力劲儿没有及时扶住二少爷,让他在台阶上磕伤了腰!别的不说,全景城里但凡是有点儿资历的大夫都来我们云府给二少爷瞧病,你要是真不相信我的话,就随便拉个医生问问他……”

  “诶呀!”程千娇殷勤的伸手挽住了大夫人的胳膊,“夫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别人我信不过,您的话我怎么能不信呢!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将来……将来……”程千娇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磕巴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说,“将来千娇一定会好好的孝顺您老人家。”

  花妈妈识趣的凑上前去,讨好的对大夫人说:“夫人,别的不说,就是有一个贴心又可意地儿媳妇也足以告慰老境了!”

  程千娇满脸通红的跺了跺脚,“花妈妈——,您老这是说什么呢?”在家里的时候,她娘亲已经教育过她无数次了,还没有出阁的姑娘千万不能在别人的面前说些嫁人之类的话,显得跟自己有多恨嫁似的,太有失她们这些世家女的身份了!刚才是她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也就罢了,这个花妈妈也真是气人,还接着她的话茬把那意思给捅出来了。这个老太婆还真是有够讨厌的!

  大夫人“呵呵”笑着,满脸慈爱的在窘迫的程千娇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想当初我做姑娘的时候也是这么的磨不开脸,其实仔细想一想也是没有什么的,你跟我们家晟祁都已经订婚这么久了,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的大少爷就该要凯旋而归了,到时候就凑着把你和我们家云晟祁的婚事给办了,一来我们家云晟祁他大哥在家,省得云晟麟说我们背着他办喜事,二来正好来个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躲在树丛之后的青允身体使劲儿的晃了晃,大夫人还和程千娇说了些什么她就再也听不见了,她的脑海里只晃动着一个消息,“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的大少爷就该要凯旋而归了”,“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的大少爷就该要凯旋而归了”,“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的大少爷就该要凯旋而归了”……

  云晟麟他真的是要回来了吗?

 

 

006狭路相逢

  云晟麟就快要回来了,为什么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为什么呢?

  怎么会这样?

  当初云晟麟出征前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许诺,他凯旋归来之日,就是和自己成亲之时,在他出征最初的日子里,每隔半个月就有兵士从前线将云晟麟的密信送进云府,除了他给云家老小报平安的信和例行公事汇报给朝廷的战况之外,剩下的就是写给青允的信了。

  云晟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并不喜欢多言情话,就算是过去在她身边的时候,也只是每天给她吃最好的东西,穿最漂亮和奢侈的衣裙,嘘寒问暖就是偶尔为之了,甜蜜的情话想要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

  自从他远赴边关作战前线之后,每月里和她书信往来,两个人的情感交流反倒是比过去频繁和亲密了许多。在信里他从来都不吝于甜蜜情话的表达,不仅跟她描述了自己在边关的所见所闻,边关的奇异美景和另类古怪的风俗习惯,还告诉她自己今天的作战情况,战争的惨烈容易让人精神一直都高度紧张,但是每次在给青允写的信都依然云淡风轻。

  青允每一次展开信来,看到云晟麟规规整整的字迹,眼前就会立即浮现出来云晟麟那一张英俊非常,正气凛然的脸。

  当从云晟麟那里传来的密信一封一封的到来,很快就装满了她梳妆台上的那一只雕琢精美的木匣子。令人奇异的是云晟麟也好像是知道了她的梳妆匣快要装不下来自他的信了,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接到过来自云晟麟的密信。

  那些过去的信,她每天都翻来覆去的看,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牛皮信封的早就被磨出了毛边,她忍不住想要翻看,有强忍住不去翻看,心里痛苦无比,就天天爬到房顶上向远处观望。

  她曾经厚着脸皮去跟看大门的家丁打听,大少爷是不是还向过去那样每隔半个月就派边关士兵望云府送来密信,守门的家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大少爷的信使每逢初一十五就送来密信,这在云府实在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了,怎么还就你不知道!”

  她还以为是云晟麟的信再也不来了,没想到他单单是停止了写信给自己,云家的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收到来自云晟麟的信。莫非真的是就像花妈妈和那些冷眼的丫鬟奴仆所说的那样,她一直深爱着的云晟麟在边关见到了数不清的艳姬美人儿和异国风情的异族美女,开始将自己忘掉了吗?

  她忧伤的坐在房顶上,望着边关的方向,盘算着要不要收拾收拾东西打个小包裹,干脆跑道边关去寻找云晟麟,亲口问他一声当初的誓言还算不算数,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给忘了?如果他肯认错的话,她一定会立即就原谅他,然后就留在边关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让那些美女艳姬再也不能接近她的情郎。如果他真的是向别人所说的那样已经变心,已经沉溺于美色之中不肯悔改的话,她也就立即掉头回转,天下之大,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姿色,想要养活自己和找到一个资质平庸但是肯和自己结婚白头到老的男人还是不难的。

  无论哪种结果都强过现在这样终日里提心吊胆的守在处处都是冷眼和冷嘲热讽的云府。

  直到前些日子,那个送信的密使正好被沁儿这丫头给碰上了,一向聪明伶俐的沁儿赶紧趁机给自己的主子套了那个老实憨厚的傻小将的话,才惊愕的发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原来云晟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青允,他在边关终日里忙着布阵和夜袭,从来都无暇顾及去挑选美人艳姬,他给青允的信倒是月月按时派给信使送来,至于为什么没有到青允的手里,那个老实憨厚的傻小将为难的抓了抓头,吞吞吐吐的说:“可能是被有心人给藏起来了,故意不交给青允姑娘的吧!”

  一直纠结不止的青允这才安了心,算是彻底熄灭了前往边关军营寻找云晟麟的心思。

  照旧坐在房顶上日日望向边关方向的青允开始盘算着另一种心思,就是如何才能拿到那些被大夫人收藏起来的云晟麟写给自己的密信。首先,大夫人身边伺候着的心腹也只有花妈妈一个,而花妈妈一向和自己不对盘,别说让花妈妈帮自己偷信了,只怕是这心思刚一跟花妈妈和盘托出,花妈妈就转身去找大夫人告状去了。

  未来的公爹,云府的掌门人云景嘉更是一个不靠谱的,三天两头不着家,平日里连见他一面都难得要死,这种事找他,就算是他有心也出不了什么力。

  云府里算来算去比较靠谱一点儿的就是这个不靠谱的云二少爷了。首先是设计了和云二少爷的几次偶遇,正准备慢慢联络好感情了就赶紧提出让云家二少爷帮忙的事,不料紧要关头竟然又出了这种事,实在是天算不如人算啊!

  短短的时间里,青允的心思百转千回,不料抬起头来就看见大夫人和程千娇一众人已经到了眼前,再想躲避已经是来不及得了。

  程千娇猛然抬头看见旁边的树枝下躲着一个青衫女子,居然大吃一惊,因为青允穿着青色衣袍,在树枝的掩映下,乍一看还真是不容易分辨。她曾经来过云府几次,云家那几个未有出嫁的姊妹她基本上都认识,而这一个女子她却是千真万确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莫非是云晟祁哪个出嫁的姊妹回来探亲了?

  想到这里,程千娇的脸上就已经堆了笑,虽然还没有进云家的门,但是搞好亲戚关系也是一门艺术,还是先熟悉熟悉的好,于是她温柔乖巧的开口了,“夫人,那位姐姐千娇还不认识呢,您给千娇引见引见,好不好?”话虽如此,眼底心里还是有着几分鄙视之意,这算什么云家的小姐呀!长得还行,就是这衣服,这打扮,云府又不是仙府,你这是装鬼呢!

  大夫人显然也看见了青允,她的脸刚才还笑得像一朵花,现在一下子阴沉得能拧下水来!

  阴险刻薄又爱记仇的花妈妈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青允出丑的机会,她阴声怪气的开口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小姐啊?要是连她都算得上云家的大小姐的话,那云家岂不是遍府都是大小姐了!”

  说是丫环吧,看她的打扮也不怎么像!说是小姐吧,看看花妈妈都快把大牙给笑掉了!那这个女的到底是谁呢?

  大夫人脸色阴沉的剜了青允一眼,“不是早就说过让你会青云阁休息吗?你这个样子在外面晃来晃去的成什么体统!是不是想让大家都看一看我是怎么欺辱你的啊?还是听说程家大小姐来了故意等在这里想要败坏我们家云晟祁的婚事呀?”

 

 

007两女交锋

  “没有!我没有!”一直狼狈的低着头的青允却猛然抬起头来,生气的辩白道。

  “哟呵——,你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狐媚子,仗着有几分姿色迷惑了我们家大少爷不说,现在是不是仗着云晟麟快要回京了,还想装可怜扮柔弱来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不成?”大夫人一看见青允这副模样就来气,想当初云晟麟虽然个性冷淡,她跟这个大儿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比和二儿子云晟祁之间的关系亲密,但是云晟麟却还算是对她这个娘百依百顺,自从有了青允这个狐媚子,她已经和儿子生过好几次气了。

  大夫人在云府大闹了好几场,云晟麟却也是死犟的脾气,别的都可以,只要事情一牵涉到青允那就没得商量了。

  说起来,云晟麟上一次出征走的时候还在和她这个娘怄气,根本就没有跟她辞行。

  现在又在这里见到了青允“故意”出现在云晟祁的未婚妻程千娇的面前,真是旧账新帐一起算,大夫人气的不打一处来。

  程千娇在程家这样的大家族里生活的久了,怎么会没有几分眼力劲儿,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个就是云府大少爷私藏的那个女子啊!

  坊间传说,云晟麟在上元灯节看花灯的时候和一个女子一见钟情,当夜就将这个女子带回了家。比较奇异的是云晟麟出身云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就算是这个青允漂亮无比,应该也不会出现一向冷静自持的云晟麟被这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奇异现象。总之,不管别人怎么说,云晟麟就是一头栽进了这个女子的温柔乡了,为此不惜和家里人翻脸,在云府的后院风景最好的地方给她建了一座价值万金的青云阁让她居住,而且还请到了京城里最好的裁缝为她剪裁缝制了上百条裙子。

  程千娇曾经来过云府几次,也认识傲骨铮铮,英俊非凡的云晟麟,在她的眼里,云晟麟不过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实在是不像是能做出这种痴情种才做出来的事的人。所以虽然早就听说过青允的大名,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本人。

  她上上下下的认真的打量了青允几眼,平心而论,这个青允长得倒还不错,只是这副装扮,凌乱的长发,红肿的左脸,苍白的肤色,再加上皱巴巴的衣饰实在是像一个大白天里闯出来的女鬼。

  大夫人依然在不依不饶的发飙,青允却突然软了话音,“大夫人,我刚才听说晟麟明年开春的时候就会凯旋回朝,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

  不仅青允睁大了眼睛望着大夫人,等待她的回复,就连程千娇也目不转睛的望着大夫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这还关涉到她和云晟祁的婚事呢!

  大夫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意,“这事自然是真的,不过还有一件事也是真的,只怕你听了这件事就不想我孩儿明年开春的时候回来了……”

  什么事呢?

  大夫人死死的盯着青允苍白的脸色,慢慢的开口了,“晟麟前些日子写信过来了,他说他在边关的时候认识了救了一个蛮族的公主,那个公主对我们家云晟麟一见钟情,非要嫁给他不可,他特意写信送过来让我们家老爷去上表朝廷,朝廷的意见这两天就会下达,不过朝中的大臣都认为这是一个和蛮族修好的大好良机,程家老爷也愿意保举这门亲事,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晟麟就带着那个蛮族公主一起回京……”

  “不会的!不会的……”青允连连摇头,善睐明眸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们说好的,谁也不要辜负谁,云晟麟不是这种人,云晟麟不会辜负自己的!“你说的我不相信,云晟麟不会这样对我的!”

  大夫人冷冷的笑了,“要是别的女子早就撵出府去让你自生自灭了,省得蛮族公主进门了看见你这么个来路不明的贱人恶心着人家了!你这个贱蹄子不是一向与众不同吗?我就留着你等云晟麟回来,让你亲眼看一看,我儿子是怎么回来的!”

  青允本来就已经在云晟祁的门前跪了一夜了,再加上本就是夜夜担忧心惊,精神状态不好,再加上大夫人突然爆出的这一段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了。她伏在冰冷的地上哀哀的哭了,“你胡说你胡说……云晟麟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大夫人无比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再看她在这里在程千娇的面前丢云府的人,简直恨不得立即就喊花妈妈把她拉出去狠狠打一顿,只是想到大儿子云晟麟马上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儿子带着般配的蛮族公主风风光光的回家,就可以一气斗败这个贱女人了!她用手帕在自己的唇角擦了擦,露出了一个得胜的笑意。

  自从青允进了云府的大门以后,大夫人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扬眉吐气过,现在暂且饶了青允这个贱蹄子又有何妨,将来还有更厉害的打击等着她。果然还是花妈妈说得有道理,青允只是自己儿子一时的女人罢了,自己却是儿子不能否认的娘亲,那个女人来跟自己斗,最后的胜利永远都是自己的!男人可能会被一个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再美的女人看久了也会腻味,也会想要别的美人儿。

  大夫人带着得胜的心理,胸怀也大度了很多,难得的轻易饶过了青允主仆。

  她洋洋得意的笑着,亲热慈爱的拉着程千娇的手向自己二儿子云晟祁的房间,对于程千娇这一个她认定的儿媳妇,大夫人表现出了难得的慈爱。

 

 

008深夜到访

  夜已经深了,云晟祁白天应付了程千娇一下午,一屋子的女人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早就已经是累的身心俱疲,恨不得立即昏过去,好好的睡一觉。只是腰间的淤血一直都在隐隐作痛,让他浑身难受,根本就睡不安稳。

  强撑着翻了一个身,他痛得在梦里都恨不得使劲儿呻吟两声,也不知道青允现在怎么样了,白天她走的时候那么狼狈,回来又听见穗儿说青允回去的时候碰见了大夫人,结果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唉——,想想那一张含泪的梨花脸,云晟祁简直生出了跑到青云阁去探望一番的心思。

  门框明显的“吱呀——”了一声,然后就有一阵小凉风吹了过来,深秋的小凉风还是很要人命的,云晟祁打了个哆嗦,往被窝里使劲儿钻了钻,这个时候还进他的卧室的除了他的贴身丫鬟穗儿还能有谁呢!于是他头也不回就大声责备起来,“穗儿——,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用你在身边伺候,天这么冷,你快回去睡觉吧!我没……”

  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云晟祁先是震惊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震惊的倒不是脖子上架着的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刀子,而是还真有不怕死的敢往云府里闯啊!他定了定神,带着对闯入歹人不怕死精神的敬佩,由衷的说:“我保证不动不喊人!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存不住什么银钱,我屋里的银子也只有二十两,全在镜子旁边的那个箱子里,你带着赶紧走吧!”

  尖刀的锋刃又朝着他的脖颈近了几分,云晟祁十分识相的闭了嘴。但是拿着尖刀的女人脸离他十分的接近,气息哈在他的脸上,有熟悉的馨香,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羽毛在他的心上轻轻的挠动,让他忍不住想要转过脸来,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结果,离他的脖子太过接近的利刃在他的颈间划下了一道小口子,淡红的血迹随即渗出,染红了她的刀刃。

  青允紧张又生气的在他的胸口上使劲儿拍了两下,“云晟祁,你这是干什么?”

  云晟祁低低的笑了两声,“你还问我想干什么,应该是我来问你想要干什么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拿把刀闯进我的卧室,再把刀剑对准我的脖子,你是想要抢我几十两银钱花花呢,还是……”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意,“还是你看二少爷我英俊潇洒,白天不好意思下手,就想趁天高夜黑来劫个色!”

  “我叫你再胡说八道!”青允生气的在他的身上胡乱打了两下,不料,一不小心有哪一下恰巧打在了他腰间的淤血上,直痛得云晟祁呲牙咧嘴,叫出声来,青允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睡在外间的穗儿已经醒过来了。

  穗儿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声,“二少爷,是不是身上的伤口还在痛啊?你先稍微忍一忍,明天一大早我就让人去把京城里最好的胡大夫请过来再给你瞧瞧病……”

  青允紧张的站起身来,四处张望着哪里能够躲上一会儿,云晟祁将一双手枕在脑后,含笑望着她紧张窘迫之态,“你还是先别想着往哪里躲,先把你手上的刀子藏起来,待会儿要是被穗儿看见你这样拿着刀子四下里晃,不把她吓晕过去才怪呢!”

  青允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有刀子呢!而且是一把带血的刀子,四下里再看了一番,决定将刀先扔进床底下再说,云晟祁却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夺过她手中的刀,将沾了他的鲜血被他的鲜血染红的利刃压在了自己的枕下。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裙裾摩擦的声响,穗儿眼看就快要进来了,如果再被穗儿堵住自己深夜闯进云二少爷的房间里,那真是再也没脸见人了,青允急切的四周看了一圈儿,箱子里装满了衣服,想要钻进去就只有把里面的衣服全都扔出来了,要是穗儿进来看见衣服扔了一地,还看不出什么蹊跷来,那就真的是眼睛有问题了!帷帐又太薄了,谁都看得出那一层紫色的薄纱藏不了一个大活人。

  青允听见穗儿就要走到门口了,再看看那一支燃烧的正旺的红烛,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亮堂堂的,情急之下,她先扑过去将那一支不识相的红烛吹灭了。

  在黑暗中,云晟祁带着鄙夷的欢笑声格外的响亮,“穗儿也不是傻子,肯定一进来就先将蜡烛点上,你这蜡烛还不是白吹了吗?”

  急迫的不得了得青允也懒得跟他计较,私下再看了一圈,就准备往床下钻,穗儿已经推开门板了,她惊奇的嘀咕:“二少爷你不是一向在黑暗里睡不着觉吗?怎么还把蜡烛给吹了?”依照对房间的熟悉程度,她已经熟门熟路朝蜡烛的方向走去了。

  而青允趴在地上朝床底下一钻,不料云晟祁房间里的床榻和自己房间里的床不一样,下面还有一个穿鞋用的小榻,所以青允不仅没有钻到床底下去,反而一头磕在了小榻的边缘上,磕得脑袋都“嗡嗡”作响了。

  “青允,快过来……”云晟祁低低的说了一句,强撑着直起了身来,在黑暗中向青允伸出了一只手。

  青允顾不得许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即使在黑暗里,云晟祁也能够感觉得到她手心的凉意来,淡淡的唏嘘了一下,他拉住她的手,使劲儿一拉,将青允拉到了自己的床上来。

  “你干什么?”青允惊叫着责备道。

  “嘘——”云晟祁用手指在她的唇上点了点。

  云晟祁伸手抱住了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又用宽大的被褥将自己和青允一起盖住了,云晟祁睡得大床十分的宽大,再加上如今是深秋,又有厚重的被褥掩盖,所以藏一个人也并不十分的明显。

  云晟祁紧紧地抱着青允,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哈在了青允的脸上,青允身上所带有的女子特有的馨香一下一下的往他的鼻孔里钻,弄得他心中直痒痒,呼吸也渐渐的重了起来,刚刚还握在她的腰间的大掌悄悄地往上移,顺着她的胳膊来到了她的腮边,指腹在她的脸上先是捏了一下,只觉得滑腻非常,十分的让人流恋,于是他就依依不舍的一下一下的摸她的脸,男人的手指有些粗糙,而青允的脸又是细腻非常,很快就觉得疼痛起来,耳边是男人紊乱的呼吸,青妍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她伸手使劲儿在云晟祁的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她好不捏,坏不捏,恰好捏在了云晟祁腰间的那一块儿淤血,痛得云晟祁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声痛叫咽了回去。

  穗儿已经到了帐前,拿起打火折,讲红烛点了起来,“你怎么样了,二少爷?”

  “怎么样了,你自己过来看看不就得了!”云晟祁懒懒的揪起一绺青允的青丝,放在鼻子下轻轻的嗅了嗅,顺便将想要挣扎的青允压得更紧了些。

  “我就说白天的时候不应该让那个胡大夫走,就应该让那个胡大夫住在我们府上的,也方便给你瞧病。”穗儿一边抱怨着,一边抬脚踏上了刚才害得青允撞了头的矮榻上。

  青允紧张的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她又不敢乱动,只能使劲儿抓住了云晟祁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云晟祁的肩膀里。

  云晟祁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简直让青允恨得牙痒痒。

  穗儿的手都已经抓住了一只被角就要掀开了,青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眼看被角就要被揭开了,云晟祁却突然一下子抓住了被角,“这么冷的天,你还要掀我的被子,是不是想要二少爷我在感染风寒啊?”他说着,又用玩笑的口吻严厉的说:“我都已经跌得半生不死了,你再让我感染风寒,还真是想趁我病,要我的命啊!”

  穗儿无聊的“唏——”了他一声,将被角扔了回去,再看看又觉得云晟祁床榻上的被褥凌乱非常,实在是有些奇怪,因为云晟祁是个十分的讲究和龟毛的人,每一次她给他收拾被褥都要被他一遍一遍的挑剔,现在云晟祁的被子东边鼓了一个包,西边的被子掀着,这若是平时,他肯定会抱怨自己是不是存心想让他睡到狗窝里去呀!现在他居然自己就忍了,实在是太过稀奇,若是太稀奇那就肯定有古怪了!

  转身就要下榻的穗儿又急忙回过头来,“二少爷你的床榻怎么这么凌乱,快让奴婢帮你重新收拾收拾吧!”

  刚刚放松下来的青允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战战兢兢的将手放到了云晟祁的背上,催促他赶紧想出个对策来阻止了穗儿。

  温香软玉在怀,云晟祁实在是恋恋不舍,无奈上半身的大半部分都露在外面,只能将手伸进去在青允的身上一通乱摸,又因为青允的一只手一直警惕的放在他腰间的淤血上,只要他一摸到不该摸的地方,青允就狠狠地在他腰间的淤血上使劲儿捏一下,痛得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云晟祁虽然恶劣了一点儿,但青允若是被人看见了,日后肯定会怨恨自己,就算是将来真的跟了自己,也肯定会对这件事有所介怀,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想来喜欢女人心悦诚服,就一把摁住了穗儿伸过来帮他整理床铺的手臂,“大半夜的你还真是有心情呀!这大半夜的,天气这么凉,小心着凉了,别收拾了,快回去睡吧!”

  穗儿抿嘴笑了一笑,“二少爷虽然难伺候了一点儿,但是就是比别人会心疼人,要不然你真以为那么多的丫鬟都抢着来你这儿伺候,还真的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帅啊!”

  穗儿放了心,转身就要回去睡了,一直走到了房门前,推门就要出去了,云晟祁突然一下子后悔了起来,刚才有穗儿在这里,青允怕被人发现不敢轻举妄动,自己还能趁机胡乱揩揩油,这要是穗儿走了,只怕青允又拿着一把刀逼问自己了,哪里还揩得上什么油星!

  于是,云晟祁赶紧将就已经准备好往被褥外钻的青允重新摁进被窝里,一边大声留人,“穗儿,你也别这么急着走,我突然觉得不瞌睡了,你过来陪我聊天吧!我们一直聊到天亮怎么样?”

  穗儿轻轻的“呸”了他一声,“一会儿让人走,一会儿让人留的,二少爷是噩梦做多了吧!白天来了那么多的人,个个都得我给他们奉茶,累得我腰酸背痛,困死了,我还是回去睡我的吧,二少爷,你也早点儿睡啊!”说完,她就转身出了门,还小心翼翼的为云晟祁合上了门板。

  “呼呼——,闷死我了!”穗儿合上门板的声响刚刚响过,青允就赶紧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边报复的捏住了云晟祁的腮帮子,使劲儿捏了捏,“你这个色狼!怎么这么爱占便宜!”

  云晟祁仰躺在床榻上,目不转睛的望了她一会儿,青允刚才使劲儿挣扎过,发钗早就掉了,云鬓凌乱,在红烛的映照下,她的脸色红红的,倒不像白天那样白的瘆人,更添了几分妩媚之色。

  青允本来还气愤着要打他,被他用这样如此露骨的眼光看着,渐渐也开始不自在了起来,眼光左右瞧了瞧,才猛然发现了一个十分惊悚的事实,自己正在云晟祁的身上趴着呢!刚才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回过神来,就觉得实在是尴尬非常了,她赶紧手忙脚乱的就要从云晟祁的身上爬下来。

  眼看着美人儿就要离自己而去了,云晟祁当然不乐意了,他急忙伸出手臂环住了青允纤细的腰肢。青允自然就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打他,云晟祁坏坏的笑了,作势要喊,“穗儿……”

  青允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云晟祁嘴里只发出了“呜呜——”含糊不清的声音,他望着紧张不已的青允,突然“呵呵——”的笑出声来,轻轻拿开了青允的手,很有一些小人得志的架势,“别紧张,只要你让我就这么抱着我就不喊穗儿了。”

  青允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云晟祁你这个流氓!”

 

 

009依依承诺

  男人温热粗糙的大掌就这样搭在她的颈间,麻酥酥的有点儿痒,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不过好在他腰间的淤血还在隐隐作痛,再加上膝盖上的骨伤,让他不能有实质性的揩油举动,所以,青允也就强忍住自己将他狠狠推开的举动,忍下了他色迷迷性质的行动。

  看见怀里的美人儿不再反抗,云晟祁心满意足的将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轻声询问:“这么晚了还来看我,是不是想二少爷我了,有悄悄话要跟我说?”

  青允白了他一眼,低声警告道:“我有正事要问你,你正经一些!”

  云晟祁不以为然的坏笑道:“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本少爷现在已经够正经的了,呵呵——,你还没见过本少爷是怎么不正经的吧……”他意味深长的朝她的胸口瞥了一眼。

  青允的脸上情不自禁的红了一下,气急败坏之余就想伸手去摸那一把被云晟祁藏起来的刀子,手刚刚往枕边伸了一下,云晟祁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寒芒,伸手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我讨厌别人拿刀子指着我,你这是初犯,我就原谅你了……”

  一向以温柔体贴的形象示人的云晟祁脸上陡然显出了几分只有在云晟麟的脸上才会看到的冷厉坚毅表情,青允居然吓了一跳,她讪讪的将就要伸到枕下的手指蜷缩了起来,虚虚的由云晟祁握在手心里。

  云晟祁发现自己吓到了她,也有几分懊丧,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他安抚的反过手来,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了两下,“别怕我,嗯,”将唇慢慢的贴近了她的耳朵,也不知道是无意之举,还是有心挑逗,他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的全哈在了她的耳廓上,弄得她连心都跟着麻酥酥痒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蚀骨,“就算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会原谅你的!”

  “为什么呢?”青允痴痴迷迷的扬起脸来。

  云晟祁皱起眉来,“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原谅我?”

  就是啊,你为什么会原谅我呢?为什么呢?

  凡事总是要讲个为什么的!

  她吃过很多的苦,见过世间最残酷的杀伐,见过最令人绝望的眼泪,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赦免和好运!

  “你还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姑娘!”云晟祁愣了片刻,突然眉眼里全洋溢着笑意,“你居然敢深夜里拿着刀闯进我的卧室割我的脖子,这把刀子今天我就没收了!待会儿你就得空手回去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青允情绪的变化,立即就转移了话题。

  “说吧,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青允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语气之间很是迟疑,“我问你你会不会跟我说实话?”

  一听到这句话,云晟祁也怔了一下,才神秘而诡异的低低笑道:“你尽管问吧!我视情况而定。”

  “我白天的时候听……听大夫人说云晟麟在边疆遇到了一个蛮族公主,他回来的时候会带着那个蛮族公主进门,这……”她死死的咬紧了下唇,“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云晟祁皱眉想了一会儿,“你真想知道这个呀?”

  “当然!”她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云晟祁,生怕漏过了他的一个微笑的表情导致自己错过了真相。

  “你别这么紧张!”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娘亲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青允想不通云晟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按说他要是知道真相的话,直接说就是了,现在却反要跟自己打听自己到底知道多少情况。

  她沉默了片刻以后,缓缓的说:“大夫人说云晟麟明年开春的时候就会凯旋回朝,到时候也会让你和程家大小姐成亲……”

  “这个是真的,还有呢?”

  “那个蛮族公主是不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你会如何,如果是假的,你又如何呢?”云晟祁反问道。

  “如果是假的,我就会一直待在云府等着云晟麟回来,如果是真的话,我现在就打点包裹到边关去寻找云晟麟,亲自去跟他问一个明白!”妩媚的双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也正是这一点儿光芒让她在红烛下仿佛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你一个柔弱女子,若是真的想要到边关去,暂且抛开一路上的辛劳苦寒不说,这路上的土匪和人贩子就够你受得了,再说了,就算真的是真的,你到了边关又有什么用,要是大哥肯给你一个交代,就算是他将来回京了,也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大哥真的变心了,你跑到边关又有什么用呢?”

  青允愣了一会儿,“你说的问题我也曾经思考过,但是若是一个日夜困扰着你的问题本来已经有了答案,这个答案既然随时都可以揭晓,为什么不选择早一点儿面对现实呢?或许还有机会可以扳回一局,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才真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呢!”

  “那你信不信我的话呢?”云晟祁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定定地瞧着她。

  她故意模仿着云晟祁刚才的语气,“视情况而定。”

  “按照你柔弱的身子,你要是想要走到边关得走到明年夏天还差不多!不过,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没准运气好的话,会在半路上遇到大哥回京的队伍也说不定!”云晟祁嘴角噙着一抹笑,这笑容十分的含蓄,看不出什么真实的情绪。

  “那么大夫人说的是真的了?”青允全身的僵硬了,她的脊背紧紧地绷直了,眼睛里有等待着判决下达的绝望、无助和不安,以及难言的挣扎。

  云晟祁却“噗呵”一声笑出声来,伸手在她的脊背上安抚的来回抚摸了几下,一字一顿的开口了,“假、的!”

  青允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在他的手掌下松弛了下来,脸上依然有不安和一丝惶惑的不信,“你没有骗我吗?”

  云晟祁却避而不答:“我娘亲之所以把我大哥写给你的密信全部都烧掉了,还严令那个送信的密使不准将你的只言片语带过去给大哥,无非打的主意是让你误以为大哥已经另觅新欢,只要你受不了大家的风言风语或者是想要去找大哥去讲个明白的话,只要你出了我们云府的大门以后,就休想再踏进云府的大门了,他们都会按照我娘亲的指使,在我大哥面前诋毁你是个不安于室的狐媚子!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呢!”

  “可是如果我就这样任人宰割的待在云府的话,恐怕我连活到云晟麟回京都属于侥幸了!”青允忧愁地说。

  云晟祁饶有兴致的看着青允的脸皱成了一个难看的“小包子”,“你别怕,我会帮助你的!”

  青允用十分怀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倒不是她偏偏不相信他,也不是她生性多疑不相信别人,而是真的是因为云府上上下下的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信得过这个不靠谱的云二少爷的,就连看门的老秦的傻儿子都知道云二少爷说如果傻小子肯背着将他关禁闭的大夫人偷偷给他云家二少爷开门出去的话,回来的时候他会给自己买一堆的糖葫芦吃吃的故事是骗人的,云家二少爷最多只会在他经常去逛的妓院和戏院里的桌子上摆的招待客人的姜糖随手抓上一把给自己充数,那姜糖实在是不对老秦家傻孩子的胃口,于是他也像府里的男女老少那样将云家二少爷列为了最不可信任的人。

  在这种情况上,若是青允还肯将云晟祁的话信以为真的话,那她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就是云晟祁的脑子出了毛病了。

  云晟祁当然也明白青允那是什么意思,就十分鄙夷和唾弃的说:“你还真的相信府里那些蠢笨愚人的话,他们那是不明白我的心思!”又十分灵活的换上了他撒谎时惯用的真诚无比的口吻,“你还能不相信我吗?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去帮你的。”

  青允“嗯——”了一声,但是这一声“嗯——”显得十分的勉强和敷衍。

  云晟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看过去花妈妈欺负你,我帮你挡住过多少回,听说今天下午她又欺负你了,但是那就不能怪我了,应该怪你自己,要是你不爬到房顶上哭的话,二少爷我又怎么会摔成这样?我要是没有上的躺在床上爬不起来,肯定会赶过去解救你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能次次都恰巧跑过来碰到花妈妈吧!”青允适时的提出了质疑。

  云晟祁在女人的面前一向是大包大揽,“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虽然我没有办法跑过去给你解忧,但我躺在床上把病装得严重一点儿,让那个花妈妈只能天天在我的床前忙东忙西,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找你们的茬,总行了吧!你只要躲在青云阁里不出来,准可以保平安!”

  “哪……”

  “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你还嫌我的服务不够贴心不成?大小姐呀!我都已经对你挖心掏肺了,你就还不能信任我一次不成?”云晟祁的脸上露出了气急败坏的神色,难道平日里的人缘积累就那么的重要吗?就算是你平时经常的吊儿郎当,那也不代表你想认真的时候还认真不起来吧?

  青允强忍住笑意,摇了摇头,“云二少爷,你急什么呀?我信你就是了!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不然我就还是要打个包裹去边关寻找云晟麟。”

  “怪不得我家老头子经常教导我,对谁好都行,就是不能对女人好,因为女人们都是天生的爱挑剔,不管你对她们有多好,她们都能够挑出毛病来,然后再指责你不够对她们好!你要是天天的责骂她们,一天不骂了,她们就会觉得你是个好人了!”云晟祁将手臂重新拢回了青允的脖颈,嘴里虽然是抱怨的口气,脸上却有浅浅的笑意。

  很显然,他自己本人也没有把他家老头子的话当成真。

  这一次青允破天荒的没有一把把他的手臂挥开,或者是朝他的腰间的淤血上狠狠地掐上一把,再痛得他死去活来,她认真的说:“我的条件是在你卧床养病的这一段日子里,你得允许我天天派沁儿来给你送我亲手炖的补品和老火汤才行……”

  这算得上什么条件呀?应该说是附加的天大的好福利才是,云晟祁故作沉思状,眉目纠结的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突然“噗呵——”一声笑了出来,“看在你这么为难和这么诚心的份上,二少爷我就准了你这一回,不过此风不可长,此先例不可开,这一回暂且准许你,下一次就不可以再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了啊!不然二少爷我就可要和你生气,和你翻脸了啊!”

  青允扮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小丫鬟的低眉顺眼模样,“谨遵二少爷教诲,我池青允定不负二少爷的美意!”

  事情既然已经完满解决了,云晟祁就像在干点儿别的了!

  俗话说的好,又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既然是大半夜的自己送上床的大美人儿,他也没有必要装成柳下惠不是?

  但是无奈身体条件实在是受限,不说别的,单单是这腰间的一大块儿淤血就实在是够人受得了!别说是将美人揽在怀里,慢慢的抚慰了,哪怕是只要是轻轻的一转腰就痛得他呲牙咧嘴,痛不欲生。

  但是又实在是不甘心呀!

  于是他很是纠结了一会儿,先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青允不离开云府,那他以后的机会肯定还多的是,转念又一想,和美人儿亲近的机会实在是有了这次没下次,青允又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会为了得到一副上面镶有点翠的头面而对自己巴结讨好,更不会为了能够得到与自己想见的机会而一口气派上三四个丫头请了三五次。青允只会轻轻地道一声感激,或是在没人的时候对自己笑上那么一下!

  青允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对于她来说就是那个一直在困扰着她,害得她吃不下睡不着的问题解决了,她终于可以安心的回去睡个安稳觉了,一般人都知道松弛下来的人往往就比较感觉迟钝,所以虽然云晟祁的心思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千转百回,她却丝毫都没有察觉。

  事实证明不了解男人的女人是很容易被男人伤害的,因为云晟祁已经鬼迷心窍的将手伸进了她的衣襟里,胡乱摸了一把之后,就已经有了愈来愈向下的趋势。

  这个色狼还真是得不到应有的教训就不会死心呀!看来得狠狠的教训他一会,他才会善罢甘休了!

  于是,青允就在他腰间的淤血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痛得云晟祁差点儿眼泪都掉下来了,他手脚无力的躺倒在床榻上,可怜兮兮的求饶:“大小姐,我也不过就是习惯性的劫了个色而已,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这位大美人儿,小人知错了,你就饶了小人这一回吧!小人下一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提下一回!”青允配合的伸手扯住了他的腮帮子。

  “唉——,饶命啊!别说下一回了,小人现在是连下下一回都不敢提了!”

  青允心情愉悦,“呵呵”笑着,伸出纤纤玉手在他腰间的淤血上轻轻抚摸了两下,虽然实质性的伤痛并没有减轻多少,至少心理上起到的安慰作用是巨大的!云晟祁立即就觉得自己腰间的淤血已经不再那么疼了,而且还十分深刻的认识到原来从梯子上摔下来将自己摔得满身伤痕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呀!

 

 

 

010雪上加霜

  青允既然已经解决了问题,就该起身告辞了,她还真的担心若是再待在这个登徒浪子的床上的话,就算是警惕性再强,也肯定会被吃干摸净的!十分的不想被吃干摸净的青允最佳的选择就莫过于赶紧起身告辞了。

  于是,青允适时的从床榻上跳到了床榻前的那一个小榻上,先是整了整凌乱不堪的发髻,又顺势在被压出了褶皱的衣裙上抹了两把!“云二少爷,你身上还有伤,青允实在是不敢打扰你休息,若是扰了云家二少爷的清梦就实在是大罪过了!青允这就要回青云阁了,你也赶紧好好休息吧!”

  云晟祁用幽怨的眼光一直盯着青允,这种小无辜和小怨恨的眼神很是能够让女人心软,看得青允都有负罪感了,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将别人吃干抹净以后拍拍屁股走人的负心汉!

  “那……”她很是迟疑了一会儿以后,决定用实际的行动来弥补自己的“恶行”,她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慢吞吞的说,“你先躺好,我帮你把被子铺好吧!省得你的被子四处漏风,到了明天再着了风寒,就是我的罪过了!”

  青允活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没有想到在放荡不羁的云家二少爷云晟祁的脸上还能够看到这种感恩和激动交加的表情,他就差没有跪在地上高喊“谢主隆恩”了!她十分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用严厉的口吻对他说:“是我害的你的被子四处漏风,再帮你把被子给叠好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用这种表情看我是什么意思呀?再看我,再看我,我就不给你叠被子了,让你晚上冻得睡不着!”

  云晟祁的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得意又自信非常的开口了,“你才舍不得呢!”

  这种话从云晟祁的嘴里蹦出来,让青允简直就闪了个腰,事实上她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她居然一个趔趄,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倒在了云晟祁的身上,还好死不死的一下子抓住了他腰间的淤血,痛得云晟祁话都说不出来了,可着劲儿的吸气,“青允,我们到底有多大的仇啊!用得着你一个晚上报了这么多次!我看你是不是觉得二少爷我躺在床榻上养病太舒服了,所以才想让我在床榻上多躺几天啊!”

  可是,人家也明明年更不是故意的啦!于是,青允赶紧使劲儿道歉,一边抓住了被子的一角准备继续为他铺被子,比较诡异的是,她、她、她居然再一次一个趔趄跌倒在了云晟祁的床上,只不过是云晟祁这一次比较幸运,至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被她一下子抓住腰间的淤血,这一次她只是一头磕在了他的脑门而已!虽然他的脑袋现在还在“嗡嗡”作响,至少他的腰间的淤血好受多了!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本来说好的给别人铺被子,结果反倒是给别人的伤痛雪上加霜,青允多多少少也觉得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于是,她就抢在云晟祁发表意见之前,轻咳了一声,十分无奈的说:“二少爷,我看……那个……要不你就还是就这么着迁就着睡觉吧!至于感染风寒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我要是就这么的给你把床铺继续整理下去,只怕明天一早大夫人还以为你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第二回呢!

  云晟祁无奈的应了一声,闷闷的摆了摆手,“你走吧!”

  青允转过身去的时候,他小声的叮嘱道:“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儿,要是被穗儿这丫头给看见了就不好了!”

  青允轻轻的“嗯”了一声,算作是回答,不料,青允才刚刚走到了房门前,想要拉开门的她,手还没有触及到门板呢,云晟祁又急切地喊道:“青允——,青允——,你快点儿回来……”

  他喊的声音十分的急切,而且因为急切的缘故,声音还真是不小呢!青允吓了一跳,你这是故意的想把穗儿给喊醒的吧!她赶紧将食指竖起来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心翼翼的轻手轻脚的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二少爷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吗?”

  刚才脸上还带着温软笑意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一潭湖水,深不见底,他定定地瞧着她,慢慢的开口了,“把你的裙子全都卷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青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紧张的向后缩了缩身子,小声乞求说:“二少爷,天气这么冷,你干吗非要看我的膝盖啊!等到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我再把裙子全都卷起来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不好!”云晟祁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现在就把裙子全都卷起来,我现在就要看你的膝盖!”

  青允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是云晟祁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起来,但曾经凡在云府 待过那么几天的人都知道,翻了脸的云家二少爷是十分的难伺候的!

  于是,青允无奈的弯下腰去,将自己罩在外面的石榴裙轻轻拉开了一个角。

  处在赌气和发火的边缘的云晟祁显然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的话十分的难听,“我只是让你把裙子全都卷起来,又不是让你脱光,你至于这么扭扭捏捏吗?如果不想让我亲自把你的裙子卷起来的话,你的动作就快一点儿!”

  青允实在是无奈了,嘴里一边恶狠狠地谴责着云晟祁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恶劣性情,“你这个人还真是的,怎么这样啊?”一边只好无奈的将罩在外面的石榴裙卷了起来,里面还有一条玫红色的衬裙也一并卷了起来。

  云晟祁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膝盖,因为她的底下还穿了一条粉红色的绸裤。本以为大半夜了,大家在穿衣服方面都会比较疏懒一些,没想到还真有人依然穿得这么的中规中矩呀!云晟祁都懒得再指挥她了,只是懒洋洋的一挑嘴角,示意她将那一条绸裤的裤脚给卷上去。

  在云晟祁恨不得吃人的眼光中,青允终于露出了她雪白的小腿。

  即使是在并不十分明亮的红烛的烛光下,那一段藕样洁白的小腿还是迷惑了云晟祁那一双色狼的眼睛,他的眼睛恋恋不舍的在青允的雪白小腿上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才投向了最终的目的地——膝盖。

  当他的眼光追中落到她的膝盖上的时候,就再也转不开了。

  虽然他已经猜到事实的真相了,但是这眼前的景象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残酷了!那雪白可爱的小腿上面的膝盖上居然是红肿不堪的膝盖。

 

 

011云家三少

  云晟祁先是很生气,然后又很是自责,慢慢的就想大声责骂她一通,这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竟然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他因为腰间的淤血不能弯下腰去亲手抚一抚她膝盖上的伤痕,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昨天被罚跪了一夜,怎么还不在青云阁躺着好好休息?以后再这样胡乱的跑,我就……我就……”他迟疑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是可以惩罚到她的,只能狠狠的吸一口气,“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啊!”

  青允颇有些尴尬,只是碍于云晟祁的情绪,只能隐忍了。她低下头去,将卷起来的绸裤,衬裙和外面的石榴裙一起放了下来,闷闷的开口了,“既然二少爷没有别的事了,那我就告辞了!”

  云晟祁点了点头,用手托着腮,侧卧着,望着青允像一只轻盈的小猫,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推开了门板,走出去以后又轻轻地合上了,外面根本就听不到女子的脚步声,只是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又缓缓的消失了。

  微微的愣了片刻以后,云晟祁伸手在床头上使劲儿敲了几下,“穗儿——,你睡了没有?快进来吧!”

  从门外走进来的穗儿衣饰整齐,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精神清朗,根本就不像刚刚那个好像无意中从梦中醒来,就走进卧室里来帮自己主子铺铺床的小丫环,分明就是一个随时等在外面待命的侍卫。

  “二少爷,你的脖子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奴婢帮你上点儿药?”穗儿规规矩矩的朝云晟祁行了一个礼,哪里还有白天和刚才对云晟祁表现得那样毫不客气的,恃宠而骄的小丫鬟的模样。

  云晟祁的脸色也不见了经常挂在脸上的温吞笑容,眼光凛冽,一丝笑容都没有,“这一点儿小伤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你现在就去找到前些日子我娘亲藏起来的我大哥派信使送来的写给家里的密信。”

  “二少爷要这些密信做什么?是不是想要拿过来给青允姑娘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云晟祁的眼光一闪,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潭上面吹过了一阵寒风,即使是不冷,遇到了这一阵风的人也是会打个哆嗦的。

  穗儿这才发现那个一直安全无公害的云家二少爷其实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可怕。她打了个激灵,赶紧解释说:“对不起,二少爷!奴婢并不是想要打听您的私事!更不是质疑二少爷的决定!奴婢只是想替二少爷分忧而已!”

  云晟祁冷哼了一声,“你到我娘亲那里了,就把所有的信全都带回来给我,你要切记的事,就是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信是你拿的!而且,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信不是用来给青允看的。等你把信拿过来了,我自有安排!”

  穗儿毕恭毕敬的应承了下来之后,转身就要出去办事了,云晟祁又抬手喊住了她,“明天你就说要出府去找京城最好的胡大夫给我瞧病,偷偷去问问他如果人的膝盖受到了损伤,用什么药去补比较好?再以给我买药的名誉,从府里的账房上支些银子去买汤药,好好煎好了送到青云阁去!”

  穗儿认认真真的听完了云晟祁的吩咐,虽然心里很畏惧云晟祁,但是有一句话实在是憋在心口里不吐不快,她酸涩涩说:“二少爷对青允姑娘还真是好的没话说啊!别人都说大少爷将青允姑娘视若珍宝,可是大少爷一旦皇上启用他作为主帅要到边关去打仗,他就能够立即将青允姑娘丢在云府里任人欺辱,在她的身边连一个可用来护佑她的周全的得力的人都没有安排!反倒是二少爷你处处关心着青允姑娘!”

  云晟祁懒懒的翻身面朝里侧,并没有表示出来对穗儿这番话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吩咐,“你快点儿去办事吧!还有你先帮我把被褥整理好吧!”

  云府的后院里。

  青允双手抱着手臂,哆哆嗦嗦的弯腰往前走,深秋的夜里实在是太冷了。

  刚刚转过一道假山,远远地看见一道黑影,难道是有人在跟踪自己?

  青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跟踪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是谁派他来的呢?而他究竟有有什么目的?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跟踪自己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跟踪自己的呢?如果被他真的是从自己一出青云阁就开始跟着自己,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让别人把自己堵在云晟祁那里?

  虽然不是诡计多端,善于打主意的女人,但是青允的胆子却并不小,所以她仅仅只是转了个身,在后院里七拐八拐之后,消失在了那座假山的背后。

  那个人显然就是云府里的人,很熟悉云府后院的布局,他先是住了脚,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抬步往前赶。

  这个人刚刚转过弯,脸还没有来得及抬起来,就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耳边响起了女子清冷的声音,“别动!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然你今天就别想着活着回去了!”

  刚才在云晟祁的房间里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她一直都没有告诉云晟祁其实为了以防万一,她带了两把刀,一把拿在手中,还有一把刀被她藏在了袖筒里,她刚才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怎么反抗云晟祁有肆意调戏嫌疑的揩油之举,实在是因为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她要藏好袖筒里的刀子不被云晟祁发现才成啊!

  那个人先是低着头不肯抬头,直到青允的刀子毫不客气的在他的脖子间割开了一个浅浅的伤口。也不知道是因为脖子间的伤口太痛了让他受不了,还是因为他认识到了她已经铁了心了,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她还真的可能会用这把刀捅上他一刀。总之,这个人慢慢的抬起了头来。

  这个人倒是坦然,青允却惊吓的手使劲儿抖了好几下!

  居然是云晟麟和云晟祁的弟弟云晟封。

  云晟封虽然算得上云府三少爷了,但是他在云府还真的是连一个下人都不如呢!

  倒不是云晟封有哪里比不上云晟麟和云晟祁的,他唯一比不上云晟麟和云晟祁两兄弟的就是他的娘亲出身太低。

  云晟封的生母叫郑樱桃,当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红牌,在红粉坊里挂牌了长达九年之久,至今的许多达官贵人一提起红粉坊里的郑樱桃都会心神领会的相视大笑,当年谁还没有到红粉坊里睡过郑樱桃呢!

  风流潇洒,就是喜欢拈花惹草的云景嘉在红粉坊里发现了这么一个销魂蚀骨的尤物,当然不能够轻易的放过,于是他先是通过那些过去经常和他一起寻花问柳的同好们,结识了郑樱桃,然后又派人送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给郑樱桃,春风一度之后,云景嘉对于这个妖娆的郑樱桃更是迷恋的不得了,就经常准备好了礼物去红粉坊找到了郑樱桃,拿出了他多年以来寻花问柳的经验,巴结讨好郑樱桃。

  郑樱桃也不是傻子,在红粉坊里挂牌的时间长了,各种各样的男人都见过了,相比之下云景嘉虽说不是其中相貌最英俊,家世最好的一个,但是云景嘉也有他自己特有的好处。

  首先,云景嘉长得很是拿的出手,不说别的,就只是看看现在的云晟麟和云晟祁哪一个不是相貌堂堂?所以可想而知,云景嘉年轻是的面貌是很拿的出手的。

  其次,云景嘉的家世不错,云家在京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武将世家,祖上出来过很多的大将军,到了云景嘉这一代,云景嘉的那个战死沙场的弟弟就曾经做到过大将军的地位,现在云景嘉也是朝中很有分量的武将。所以说,云景嘉的地位至少是稳定和牢固的,嫁给了他可以保证一直以来的稳定地位,不必担心有哪一天,云府突然落败了,跟着云景嘉还没有过多长时间的自己,就算是人老珠黄了,还得再重新回到红粉坊去挂牌接客。

  最后一条理由,也是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是云府的大夫人,也就是云景嘉的原配妻子是一个不能生儿子的女人,至少是在郑樱桃嫁给云景嘉之前,那个所谓大夫人只生下了三四个女儿,连一个儿子也没有生下来。她郑樱桃虽然说是已经在红粉坊里挂牌子接客有些时日了,但是说不定呢!

  只要她郑樱桃能够给云景嘉生下一个儿子,她就有翻身斗败大夫人的希望,只要能够斗败了大夫人,她就能够坐上云府大夫人的地位,到时候人生才真正的是功德圆满了呀!

  嫁给云景嘉,然后再赶在大夫人的前面给云景嘉生下一个儿子,是郑樱桃的心里最热切的美梦。

  于是,在这种种很有说服力的理由的面前,她郑樱桃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云景嘉,然后她就开始四处的寻访名医,花费了大价钱,送了很多的珠宝,请了许多的名医来到她的家里为她诊治。不求别的,只求上天再重新赐给她一次生下儿子的机会。

  因为郑樱桃年幼的时候家里十分的凄苦,为了能够活命,家里的人就把她嫁给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来换取了几斗活命的大米。那个老头子娶了她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那个老头子家里的人不想在家里留下郑樱桃这么个没什么用处的小丫头,就故意诬陷郑樱桃是个命太硬的克星,将这个老头子给克死了。然后将郑樱桃几两银子给卖进了下等的青楼。因为当时的年龄太小了,郑樱桃并不知道那个时候其实她已经怀孕了,在青楼里那个老妈子的眼光自然是十分的毒辣的,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刚买进来的小丫头肚子里已经养着一个孩子了,手段狠辣的立即就让人把郑樱桃肚子里的孩子给流了下来。

  在那一所下等青楼里又借了几年的客,郑樱桃已经从当初的那个动不动就大哭不止的青涩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于是,当其中的一个客人跟她提出来将她带到京城的红粉坊去挣钱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来到京城以后,貌美如花的郑樱桃的日子混的风生水起,很快就结交了很多的达官贵人,这些人都争先恐后的想要一睹郑樱桃的风情。

  现在已经嫁给云景嘉了,她才伤心的想起了当初的那个被老妈子给毫不留情的流了下来的孩子,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还有没有希望再生下一个儿子。

  无论如何,她郑樱桃一定要给云景嘉生下一个儿子,只有一个儿子才是她通往云府大院的唯一途径。

  在郑樱桃一直坚持不懈的折腾和努力的过程中,大夫人却意外的突然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一下简直就是堵死了郑樱桃通往云府大门的道路。因为郑樱桃就算是真的如愿以偿抢在大夫人的前头生下来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只是一个庶子,只有在大夫人一辈子都没有给云景嘉生下一个嫡生子的情况下,她的这个庶出子才有机会去继承云府的一切。

  既然大夫人已经给云景嘉生下了儿子,她郑樱桃只剩下了一个努力的方向,就是继续抓紧时间给云景嘉生儿子,只要有了儿子,哪怕是庶出子,她郑樱桃也是可以进云家大院去做姨娘的!

  做不成了夫人,进去做一个姨娘,也是强过在外面被作为见不得人的外宅养起来的。

  在大夫人又生下了云晟祁这个以后,郑樱桃终于如愿以偿的生下了盼望已久的儿子,也正是云晟封。精明强干的郑樱桃很快就进了云家大院做了云景嘉最有地位的姨娘。

  在郑樱桃还活着的时候,云晟封虽然不过是云景嘉最小的儿子,还是庶出的那一个,但是他的日子却实在是过得不错!一来是因为他的娘亲不好惹,别的丫鬟仆人谁要是胆敢藐视了云晟封的身份,或者是无意间说出了什么庶出嫡出之类的话,等待这个倒霉鬼的就肯定是一阵痛打,外加被撵出府去。而来是因为他的好娘亲郑樱桃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云景嘉只要一见了郑樱桃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再献上去,所以,爱屋及乌,云景嘉对云晟封虽说是谈不上父慈子孝之类的,但也很是过得去的!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郑樱桃就得了重病,并且很快就死去了,都说没了娘的孩子是根草,这句话实在是有些道理的,因为刚开始的时候,云景嘉还因为思念郑樱桃的缘故对云晟封很是关照,慢慢的等他对郑樱桃的思念淡去了,他对待云晟封的态度也冷淡了。

  到了最后,云景嘉又在红粉坊里发现了李桃子这么一个更加妖娆的尤物以后,他就天天忙着往红粉坊里跑,送珠宝送首饰,天天盘算着怎么才能得到美人儿心,早把云晟封这个儿子抛到了脑后。

  自此,云晟封在云家的好日子到了头,不仅大夫人和受大夫人指使的花妈妈经常给他使绊子和无故找茬,就连那些曾经被他娘亲郑樱桃欺负的敢怒不敢言的丫鬟仆人也开始明里暗里的挖苦他。

  青允虽然到云府大院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有沁儿这么个自幼就在云家大院侍奉的丫头的提点下,青允她对云晟封这么个人就不仅仅是知道和认识这么简单了,她对这个云晟封可是了解得很呢!

  现在天都已经这么晚了,这个云晟封不回房睡觉,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跟踪着自己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青允望着捂着自己的脖子云晟封,一时间心思千转百回。

 

 

012利用之心

  云晟封先是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感觉没有那么疼了以后,将手掌拿开以后,这才看见手心里全是鲜血。他不以为然的将手心里的鲜血全都抹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云晟封嘴里说得严厉,脸上却是有着浅浅的笑意,“你怎么能也不先问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就直接动刀子了?这样多不好!”

  青允的脸依然绷得紧紧的,“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想干什么?”

  云晟封的眼光依然紧紧的望着青允手上的刀子,“你先把刀子拿开,你就这样拿刀子指着我,我们说话不方便。”

  “我跟你没有什么话可说!”

  云晟封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过去你还是云晟麟那个天天抱在怀里的小可爱的时候,我们是无话可说,但是现在……”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现在我觉得我们倒是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呢!你说是不是?”

  比起来那一个忽而凌厉忽而显出色狼本性的云晟祁,这一个始终脸色紧张,忽而就会露出笑容来的云晟封显然是更叫青允感到紧张和不安。

  双方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一阵风吹过,衣衫单薄的青允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然后就抱紧了双臂,即使是在昏暗的后院,只有不远处的回廊上挂着的在寒风中摇摇晃晃的灯笼投下了微弱的烛光,云晟封还是察觉到了她脸上的因为寒冷而留下的青红的痕迹。

  随手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云晟封将手中的袍子扔了过去给她,“你怎么也不多穿一点儿衣服,去,这件衣服给你了!”

  青允实在是冻透了,也顾不得许多了,伸手就把他递过来的衣服穿上了。云晟封虽然现在处境可悲,但是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初郑樱桃给他留下的布料足够他给自己做一辈子的新衣服了,那件外袍是柔软的绸缎制成的,穿在身上很温暖,只是刚才他在自己的袖子上揩了上去的血迹实在是太过刺眼。

  有的时候,青允也是很想无语问苍天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本人既不是恶毒之人,还有点儿晕血,可是现如今仅仅是为了打听到一丁点儿的关于云晟麟的消息,她就得怀里揣着两把刀,接连刺伤了云晟麟的两个弟弟,也真是不知道若是将来她把这件事说给云晟麟听的时候,云晟麟又会作何感想了。

  “你想干什么?”云晟封脸上的表情很是柔和。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青允用刀指着他说:“你这话问的有点儿蹊跷吧?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这么跟踪着我,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云晟封,现在我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晟封自嘲的笑了一下,“在云府里说到天上去,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庶出子!就算是我有心想要干什么,你可是大哥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我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的吧!”

  “你可是大哥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你可是大哥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你可是大哥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云晟封你怎么知道云晟麟是否会永远将我当做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呢!

  这句话一直在青允的耳边环绕,她无力反驳,又实在是说不出云晟麟可能已经变心了的话,只能是愣怔了一下。

  云晟封见她并不开口,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看法,就用嘲讽的语气,微微笑着说:“是不是大哥到边关去打仗,一去这么长的时间,而在云府里现如今没有人给你撑腰,你就盘算着拉拢二少爷来确保自己的利益了?”

  青允敢向上天发誓:这个云晟封说的不是真的!但是也不知道云晟封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就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你这个女人表面上装得比谁都清高出尘,其实你就是一个想要凭借男人来在云家取得自己女主人地位的卑贱女人……”

  云晟封的话十分的尖利刻薄,听得青允恨不得全身都冒出火气来,她再也做不到哑忍这个无礼男人的出言不逊了。于是,她先是抬起手来在他的脸上恶狠狠的摔了一个耳光,“云晟封你大半夜的跟踪我,还在这里对我如此出言不逊,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一掌打得可真是狠呀!云晟封顿时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有点儿“嗡嗡——”作响,他强忍住怒气,嘴里有点儿腥甜,云晟封不以为然的吐了口唾液,那唾液里竟然还沾有点点血迹。这个女人下手还真是重!

  “难道我还说错你了吗?”云晟封的眼里有厌恶和鄙弃的光芒,“当初大少爷云晟麟连一个名号都没有给你,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深夜将你领进了云府,先抛开别的不说,你这么做又和那些挂牌接客的女人有什么分别?还有就是当初云晟麟宠着你的时候,你侍宠生娇,趁机跟他要了不少的珠宝吧!现在你又看着云晟麟回来还有一段时日,而你又无力抵抗大夫人和花妈妈的处处针对,于是你就想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了,你找来找去,发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云家二少爷云晟祁都是最好的选择。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就不择手段,先是设计了几次和云家二少爷云晟祁的偶遇,让他对你有印象,接着又故意招来花妈妈的辱骂,从而让云晟祁同情你,怜惜于你……”

  听着这个人居然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扭曲成了这个样子,青允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反驳道:“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云晟封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疯子!你怎么能够这样的说我?”

  青允抗议的话,在云晟封听来都不过是她妄图狡辩的托词说法而已,他阴险的笑了,“一个月之前,我就在后花园里看见你故意将手绢扔在了身后,引得云晟祁捡到手绢还给你,好趁机和你搭讪!而你就正好趁此机会给云晟祁留下一个好印象!半个月前,我还看见你……”

  “住嘴!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疯子!你凭什么可以就这样凭借自己的一面之词来信口胡言污蔑我?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您可以这样一直监视和跟踪我?”青允情不自禁的激动了起来,她指着云晟封的脸,威胁道,“云晟麟很快就会回来了,等他回来以后,我一定会让他把你撵出云府去……”

  云晟封冷冷的笑了,在他的笑容里似乎凝聚着无数寒冷的冰渣,直看得人寒意顿生,“你是怎么知道云晟麟就快要回来的,他不是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给你写信了吗?那你且说一说云晟麟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云晟麟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就会班师回朝!”青允斩钉截铁的说,话语间全是不可置疑的笃定,还隐隐藏有对云晟麟班师回朝的期盼之情。

  她倒还真是对云晟麟有几分真心啊!云晟封不露声色的在心里短暂的盘算了一下,随即又自己推到了自己的看法,那一点儿的真心又有什么用处呢?她还不是照样往云晟祁的床上爬。

  “这要是别人期盼着云晟麟班师回朝也就算了,你有什么好期盼的?云晟麟班师回朝对于你来说有没有什么好处,现在在云府虽然你还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子,但至少有云晟祁罩着你,你的日子过得和云晟麟在的时候差不多呀!而且,你还盼着云晟麟回来干什么,回来质问你为什么要背着他和他的亲弟弟给他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青允到现在几乎是被他气得都想要笑了,这个云晟封还真是荒唐可笑,为什么有事没事的还非要把云晟祁和自己拉到一起,他是不是非要找到证据证明自己在和云晟祁私通才肯善罢甘休吗?

  云晟封似乎也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俯下身来,一字一顿的说:“刚才,就在刚才,我看见你爬上了云晟祁的床上……”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云晟封住了嘴,洋洋得意的看着她,似乎是掌握了最有利的证据,或者可以这样的说,他自以为掌握住了青允把柄。

  “你觉得你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去,会有谁相信?”青允这个时候反倒是镇定了下来。

  只怕他这句话说出去了,不用等到她自己去辟谣,性情恶劣无比的云晟祁就抢先动手将他给剁成肉馅了喂鱼吃了。

  但是当下面的一句话从云晟封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青允就再也不想笑了,他只是冷静地望着青允,一字一顿的说:“就算是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又何妨,云晟祁是在你的青云阁里摔断了腿,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云晟祁还为了你经常和他的娘亲翻脸,这些大家都看到了,大家嘴里都不说,但是心里那一个人不是在暗自猜测你是不是和二少爷云晟祁有私情,不然云晟祁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这个时候形成流言的环境已经形成了,只要我把话放出去,大夫人和花妈妈肯定相信,而且还会趁此机会将你撵出府去!”

  望着青允挫败的眼神,云晟封接着说出了那个青允每天晚上最深的梦魇,“如果大夫人和花妈妈仅仅把你撵出云家后宅也就罢了,怕就怕在大夫人想出一口恶气,或者说是手段毒辣了一点儿,干脆就趁此机会将你打死,等到云晟麟回来的时候,云晟麟跟他娘亲要人,他娘亲就说因为你和二少爷私通就把你给打死了。就算是云晟麟对你有再深的感情,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就此和他的亲娘和亲弟弟翻脸吗?”

  云晟封嘲讽的大声笑了出来,“云家的男人都是这样!你在眼前的时候,只要你的花容月貌还在,你就是他最喜欢最宠爱的女人,可是一旦你死了,或者说你人老珠黄了,他也就转身把你给抛到了脑后……”

  “不是的!”青允气急了,“你胡说!云晟麟他不是这样的人!”

  “云家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人!”云晟封比她更要气愤,“当初云景嘉是怎么对待我娘亲的,难道你忘了吗?还有那个你刚刚跟他偷情回来的云晟祁,当初你还没有来到云家的时候,他就从红粉坊带回来了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儿,宠爱得不得了,天天吃饭都得抱着她,结果呢!那个小女孩不过是得了一种面疮,容颜尽毁,就是那个你自以为靠得住的云晟祁立即就命人将那个小女孩儿给丢到了大街上,现在,那个女孩儿已经十八岁了,被云晟祁丢出来以后她就沦为了乞丐,日日在西大街讨饭,和疯狗抢馒头吃……”

  郑樱桃的事她从沁儿的口中听闻过不少,可是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她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了。

  她见识到过云晟祁可怕的一面,知道他并非就像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的模样,但是这一个小女孩儿的故事却实在是瘆人。

  “你说的这个小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本来以为青允会质疑自己所讲故事的真实性,或者说是大声斥责自己在背后胡乱造谣中伤,不管她说的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已经想好了对策,但是却没有想到她的嘴里居然冒出了这麽一句话。

  这显然是太出乎云晟封的预料了,他先是迷茫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她叫秀千千……”

  青允“嗯”了一声,久久都没有做声。

  云晟封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就主动走上前去,伸手捂住了她在寒风中冻得冰凉的纤纤玉手,柔声说:“我跟他们不一样,只要你愿意让我祝你一臂之力,我终生都不会负你!”

  “我终生都不会负你!”

  “我终生都不会负你!”

  什么叫“我终生都不会负你!”呢?

  青允愣了一下,才缓缓的发问了,“说到底,你就是想要我继续和二少爷偷欢……”偷欢这个词从云晟封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毫不费力。而青允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却似乎有千难万险。所以她的话就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如果你是想趁机渔利的话,直接说就是了,你不就是想要利用我,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吗?何必非要说得好像是为了我好似的?”

  面对她的指责,云晟封置若罔闻,只是将手中的紧握着的纤纤玉手捧到嘴边,用嘴哈了一口气为她取暖,“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娘亲,我不想再让你得到和我娘亲或者说是秀千千那样的结局,只要你肯听我的,我保证将来整个云府都是你的!”

 

 

013结成同盟

  一下子就经历了这么曲折变化的过程,青允的脑子一时还真是有点儿乱,平心而论,她心里比较相信的其实根本就不是眼前的这一个云晟封,她相信的是那个不靠谱的云晟祁,虽说云晟祁是个别不易让人相信的人,但是她就是下意识的觉得云晟祁更可信一点儿。

  至于具体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云晟祁长得和云晟麟比较的像,才会让她一见到云晟祁就觉得可亲可信的吧!说起来云家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长得像云景嘉的,每一个都长得像他的娘亲,云晟麟和云晟祁都是眉眼轮廓分明,身形颀长挺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俊威严之气。而云晟封则长得像他的娘亲郑樱桃,郑樱桃当初是红遍了京师的头牌,是以云晟封面目如画,倒并不像他的娘亲郑樱桃那样的妖娆妩媚,身为男子的云晟封脱去了脂粉气,反而显得清雅俊爽。

  青允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云晟封,“你有什么打算,不妨先说给我听一听,如果你说的合理的话,说不定我还真的可能会抛弃那两个兄弟,跟你一起搅翻云家呢!”嘴里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在内心深深的祈祷,千万不要让云晟麟听到这些话,不然云晟麟肯定会气得吐血,同时还会“大骂”她,要是云家没了,你就跟着夫君我去流落街头去吧!

  云晟封却十分的开心,他本能地觉得青允已经被自己给说动了。他在云家地位低下,连一个像样点儿的同盟都没有,当云府上下的人都在对青云阁里住着的那个女子议论纷纷的时候,他却敏锐的察觉到可能是机会来了,如果从青允着手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找到突破口了。

  “具体的作法我还没有想好,但是请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快想到对策的!”云晟封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青允不露声色的将自己的双手从他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她的指尖将要从他的手掌心滑落的那一刹那,云晟封似乎是恋恋不舍,又轻轻地握了一下,才算是放过了她。

  “既然没有别的事了,我就要回青云阁了,都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沁儿醒来了没有,如果被她发现了就不好了。”她婉转地说出了想要告别的话语。

  当她把身上披着的云晟封的外袍还给他的时候,云晟封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池青允,你要记住你今天晚上说过的话!”

  青允望着他眼中的点点期盼,一时间竟然不忍心拒绝,于是她就点了点头来示意。

  “你要记住不许把我们今天晚上见过面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沁儿那个丫头!”他十分有耐心的细细叮嘱了一番。

  当青允就要将那一把带血的尖刀塞进自己的袖筒的时候,云晟封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尖刀的刀尖。

  这个动作其实是十分的危险的,因为手握刀柄的青允的手只要轻轻动上那么一下,云晟封的手就会受伤,青允想不通云晟封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么危险的动作,难道他还想自残不成?

  云晟封却若无其事,他的手指捏住了尖刀的刀尖,手腕暗暗使劲儿,青允又担心会伤到了他,只能无奈的放手,尖刀就这样到了云晟封的手中,他用袖子擦去了尖刀上还残留着的他自己的血迹,“既然我们这样就算是结盟了,你就把这一把见到送给我,算作是我们结盟的信物吧!”

  难道还会有人用尖刀作为结盟的信物吗?

  青允懵懵懂懂的就将手中的尖刀送给了云晟封,然后带着紧张的心情回到了青云阁。

  虽然今天晚上所办的事件没有一件事是顺心顺意地,但是好歹也算是有了个结果,而今天晚上最幸运的事却莫过于当她回到青云阁的时候,发现走的时候就在那里熟睡的沁儿依然是躺在那里睡得死死的。

  青允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脱下单薄的衣裙,将已经被冻透了的寒冷身体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大早,沁儿就醒过来了,她先是打了一盆热水,又带着洁净的毛巾和梳头用的香精之类的东西进来了,“小姐——,你过去一向都起得早,今天怎么还没有醒呢?”

  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到青允的床榻前,十分奇异的发现今天早上不寻常的事情还真是不是仅此一例。

  首先,青允是一个十分讲究卧室整洁的人,每天晚上睡觉前一定会将脱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榻边的矮几上,纹丝不乱的。可是今天早上就是太不一样了,裙子叠得很混乱,衬裙和外面罩着的石榴裙混叠在一起,那一条粉色的衬裤索性就没有叠,松松的放在旁边。自从青允进了云家后院以后,本来伺候青允的是一个叫桑儿的小丫环,结果这个小丫环接受了大夫人收买的银钱,将花妈妈拿过来的夹竹桃干花瓣偷偷放进了给青允吃得甜粥里面,就是那一次青允差一点儿被毒死,而被云晟麟发现以后的桑儿也被迅速的拉出去处死了,云晟麟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原来他的女人在他的家中生活竟然还存在着生命危险呢!经过千挑万选以后,选中了沁儿来伺候青允。

  算起来,沁儿伺候青允也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在这段不短的时间里,沁儿每天早晨走进青允的房间里的时候,青允不是已经穿戴整齐了,就是已经醒过来了,虽然还没有起床,但是床榻旁边的矮几上放着的衣服必定是整整齐齐的。

  而今天这一次也实在是太反常了!

  沁儿将目光从矮榻上放着的衣裙上移开,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青允,只见她本人也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已经清醒过来,而是用被子紧紧的蒙住头,一动也不动。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呀?”沁儿关切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揭开了青允蒙住了全身的被子。

  一头凌乱的青丝将沁儿吓了一大跳,更为诡异的是被子下面的青允脸色苍白,而那两腮上却偏偏有两朵红得能渗出血来的潮红。

  沁儿吓得差点儿喊出声来,伸手在青允的额头上一摸,才发现她主子的额头热得简直能够在上面直接开始烙饼吃了,原来是感染了风寒呀!

  看来一定是前天晚上在云晟祁房前的台阶下被大夫人罚跪,跪得时间太久了,再加上主子她本就身体柔弱,这才一下子就感染上了风寒的。这么一想也就想得通了,只是让沁儿费解的是这风寒也发做得太慢了!前天晚上受的风吹,今天早上才发作。

  沁儿的手温度本来是正常人的体温,但是这个温度对于正在发烧难受的青允来说,实在是不亚于最清凉的抚慰,于是她一下子就恋恋不舍的抓住了沁儿的手,她那手上的温度将沁儿吓得又是一声巨大的惊叫,“小姐——,你的手怎么也是这么热?”

  青允本来是已经醒过来了,无奈头痛得要命,而眼皮沉得简直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的耳朵听得到沁儿的话,但是现在沁儿的话听在她的耳边,简直就是和无意义的叫喊差不多,因为依照她现在发烧的情况,根本就已经不能够再理解沁儿说得话的意思了。

  青允抬了抬手,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呻吟,“沁儿……我的头有点儿痛……你先别管我了,让我再睡上一会儿……”

  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若是平日里简直就是可以一口气说完的,但是现在想要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似乎是千难万险。

  “唉——,小姐呀!你都已经病成这样了,还说别让我管你!”沁儿焦急起来,又帮着青允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你先就这么躺着,什么也别干!我这就出去给你请大夫来瞧病啊!”

  沁儿说完就赶紧往外跑去,听人说云府看门的老秦的那个傻儿子小的时候可是十分的聪明机灵的,就是因为有一次发了高烧,老秦没有放在心上,才导致那个傻孩子变成了现在的这么傻模样了,所以在云府来说,发高烧一向都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一定得赶紧去请大夫来才行。

  最最重要的一点儿是云家大少爷云晟麟出征前曾经对自己千叮嘱万交代,让自己一定要照顾好青允,如果云晟麟出征回来了,发现曾经的那个善解人意,聪慧无比的青允,变成了一个傻呼呼的青允,就算是大少爷云晟麟不说什么,她沁儿自己也会羞愧的要死的!

  一想到这里,沁儿打了个激灵,往府外跑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允突然觉得眼前有了明亮的光,而这光又转瞬即逝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推门进来以后,又将门板合上了,现在这个人正在朝自己走过来。

  青允虽然发烧烧得脑袋不是十分的清楚,但是还是察觉到了,沁儿不是已经去给自己出府去请大夫了吗?

  青允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无奈脑袋十分的沉重,再加上脖子也开始僵痛,这个时候青允还真是连侧过脸去看看是谁进来了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含糊不清的说:“沁儿……你、你不是去……请大夫去了吗……”

  来人却似乎是无所畏惧,一直走到了她的床前,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撩起衣袍的下摆,直接就坐在了她的床头。

  青允自然也明白过来进来的这个人是个男人,如果是大夫的话,这也是在是长得太年轻了一点儿了吧!她想问这个眉眼很是有几分熟悉的年轻大夫,沁儿去哪里了?

  但是她的脑海里十分的混乱,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一点儿思路很快就被冲散了,她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半梦半醒之间过了一会儿,还不见这个古怪的年轻大夫来给自己瞧病,以至于郁闷至极的青允很想问问他,大夫,你是不是也坐得太久了点儿,是不是可以开始瞧病了?

 

 

014神秘男子

  她张了张嘴,却偏偏发不出声音来,只是几句无意义的咿呀。

  刚刚那个还一动不动的坐在她的床头的男人似乎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来,伸出手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触了一下,又将手拿开了,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发烧了啊!”

  他的声音简直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这个声音的主人的名字就在她的嘴边,脱口可出,但是现在却偏偏说不出他的名字。

  陷入苦恼中的青允不安的将手臂伸出了被子,在锦被的背面上使劲儿抓了两下,看她这么不安,那个青年男子展颜笑了笑,居然转身离开了。

  你倒是说清楚你是谁呀?

  片刻之后,他居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又小心的将青允从被褥里扶了出来,让她半倚在自己的胸口,温柔的开口了,“是不是很渴?你发烧了要多喝热水才行的啊!来,喝点儿水吧!”

  青允真的是已经口渴极了,本来人发烧的时候就很容易口渴,偏偏沁儿又直接跑出去请大夫去了,所以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喝上一口水了,早就已经是渴得喉咙里冒烟了。

  现在终于有一口热水送到了嘴边,她简直就是感激涕零,那个年轻男子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嘴边,青允才轻轻抿了一口,就摇了摇头,垂首倚在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不喝了?”那个年轻男子皱眉问道。

  青允也只是摇了摇头,半晌以后,嘴里才蹦出了一个字,“……热……”

  年轻男子会意的将杯子举到了自己的唇边使劲儿吹了吹,又亲口尝了尝,才将杯子又重新送到了她的唇边,“快喝吧,已经不热了!”

  青允先是轻轻抿了一小口,果然是不热了。

  本就是已经渴极了的青允这一下放了心,她用力地去喝拿在那个青年男子手中的杯子里的水,她喝得极快,几乎就是在咬着杯沿去喝水了,那个年轻男子也吓了一跳,连连劝阻,不时将她恨不得捧在怀里的茶杯故意拿开一些,好让她将嘴里的茶水咽下去。

  中间的时候,青允十分没有出息的喝水喝到呛住了,连连咳嗽。那个年轻男子温柔非常的帮她轻轻拍打了几下脊背。

  等到青允终于将这一大杯水喝完了以后,他又小心地将青允重新塞回了被窝里,关切的问:“还渴不渴?要不要再喝一杯茶水?”

  依然感觉有些口渴的青允使劲儿点了一下头,喃喃地说:“还要……喝水的……”

  那个青年男子消失了一会儿之后,有神奇的捧着一杯热水翩然而至,一看到向上冒的腾腾热气的白色茶杯,青允就挣扎着想要从被窝里钻出来去喝下那一杯茶水。

  青年男子安抚的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乖,别着急,现在茶水还太热,会烫到你的,再稍微等上一等,我再喂你喝,好不好?”

  已经烧糊涂了的青允要是会听他的劝说,那才真是奇怪了呢!

  青允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的晃动了几下,其中乞求的意味就十分的明显了。

  青年男子十分无奈的将滚烫的茶杯端了起来,放在嘴边使劲儿的为她吹气,一边像安抚小孩子一样的对她说:“乖啊!马上就好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像欺骗小孩子那样的欺骗青允,因为他捧在手里的杯子里的热水果然在他的努力之下,很快就凉好了。

  于是他就再度将发烧烧得眼睛都看不清楚了的青允从被窝里扶起来,喂她喝完了被子里的茶水,显然有了上一杯茶水做基础,,青允这一杯水喝的并不像上一杯茶水喝的那样的着急,而是将节奏放慢了许多。

  最后,年轻男子望了望再一次空空如也的茶杯,耐心周到的询问:“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渴?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倒杯热水来?”

  已经不再口渴了的青允似乎连意识都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她使劲儿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我已经不渴了……你……”

  青年男子听了她的话,才好脾气的将她重新往被窝里填。

  她现在使劲儿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究竟是谁,令人无奈的是她的眼前就好像是始终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那一张棱角分明的青年男子的脸,模模糊糊,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他重新坐回了青允的床头,“你还真是不小心,这么就感染上了风寒,这几天就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养病要紧,知道了吗?”

  这一句“好好养病要紧”几乎就要将青允给击垮了,因为曾经有那么一个男人也曾经这么对她说过,“好好养病要紧”。

  这个男人不是别的人,正是云家大少爷云晟麟,当她生病以后,第一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的就是云晟麟,那一次,被大夫人收买了的伺候她的丫鬟桑儿,将花妈妈送过来的夹竹桃干花瓣放进了她日常里每晚都要喝的银耳红枣粥里,那一次她痛得整颗心都搅到一块儿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了,就是云晟麟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不要瞎想,好好养病要紧!我还等着娶你做妻呢,你要是死了,岂不是想要我打一辈子的光棍儿!难道你真的忍心让这么撒手而去,让别人都嘲笑我云晟麟是一个讨不上媳妇的没用的东西吗?”

  可是如今,云晟麟在哪儿呢?

  在她浑浊的脑海里翻腾了一会儿,她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伸手死死的拉住了坐在她的床头的青年男子的袖子,“晟麟,你不是说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才回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晟麟”似乎一下子弄不懂她的意思,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自言自语道:“青允,你是不是已经像看门的老秦的儿子一样给烧傻了?”

  你才傻了呢!

  青允不耐烦的将他的手拂了下来,小小的脸鼓成了一个小包子,嘴里依旧是呢喃不止,“晟麟,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对我可坏了,人人都欺负我……”一行热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很快就流进了头发里不见了。

  在她朦胧的目光里,“云晟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眼角轻轻拭擦了一下。

  青允一下子哭得更凶了,“你现在回来了就好了……你回来了,我就不怕了……可是晟麟啊!别人都说你要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才会回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一想到这里,眼泪就像是潺潺的小溪,再也堵截不住了,“晟麟,我好想你啊!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害怕等我睡醒了你又不见了……”

  青允说着就已经拖着病体挣扎的爬了起来,伸出手臂想要抱住他。

  青年男子浑身僵硬了一下,而青允可不管不顾这些,伸手撕扯着他的胸襟就要去抱他。青年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一手揽着她,一只手为她轻轻拂去了腮上的一缕乱发。“乖,别怕!有我在呢!”

  “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青允不放心的抬起头来。

  他诱哄的摇了摇头,“我不会再走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青允似乎是对这个所谓的“云晟麟”十分的信任,她使劲儿点了点头,却依然还是有几分质疑,“你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话不算数过吗,让你这么的怀疑我?”他微微笑着垂首望着怀里烧糊涂了的女子。

  青允在她已经混乱了的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才露出了一个迟缓的笑容。

  “别瞎想了,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青年男子安抚的拍了拍青允的后背,扯过被子给她盖在了身上。

  青允似乎是赖在他的怀里,舍不得睡觉,无论如何都不肯乖乖配合。

  “你不是一直都盼望着云晟麟回来吗?你看现在云晟麟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又病倒了,还不赶紧养好病,等着云晟麟回来!”

  他说的话似乎是很有理,但是仔细想想又有哪一点儿不对,但是依照青允现在混乱得无法进行思考的大脑的现状来说,偏偏就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点儿不对劲儿。

  她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这才乖乖的躺回了被窝里。

  青允已经烧得脑子都不怎么清醒了,一躺到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青年男子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将一件东西塞进了她最里面的被褥底下,“你的东西,还是还给你吧!”

  青允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翻身睡过去了。

  中间的时候,沁儿带着一个下巴上长满了白胡须的老大夫进来了,青允的神智已经更加不清醒了,半梦半醒之间,任由沁儿将她的手腕从被窝里拿出来让那个老大夫给她号脉。

  半天过去以后,沁儿端了一小碗黑乎乎的药汁儿给青允喝,虽然青允的舌头已经因为重度风寒而味觉不够灵敏,但是这一小碗药汁儿还是苦的青允直咋舌头。

  她一边喝药汁儿,一边仰脸对沁儿说:“沁儿,你知道吗?云晟麟他回来了……他刚才来看我了……他还说、还说……”咽下去了一大口苦药水儿之后,青允的脸都皱成了一个小包子,也忘了刚才要说的话。

  云家大少爷云晟麟回来了?

  沁儿先是愣了一下,云家大少爷云晟麟可是当朝大将军,也是这一次北征的主帅,要是云晟麟回朝了那肯定是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要谈论的热门话题呀!云家更是会张灯结彩去郊外迎接,刚才她去请大夫的时候,外面的热门话题是礼部侍郎嫁女儿的事,所以云家大少爷云晟麟肯定没有回来啊!

  那小姐为什么说她看见云晟麟了?

  沁儿很是迟疑了一会儿,再看看已经躺回床上昏睡过去的青允,长舒了口气,准是自己家小姐相思成疾,又被风寒折磨的神志不清,刚才出现幻觉了。

  将手中空空如也的药碗放下,沁儿又将帐子给青允放下,任由她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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