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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山乡旧事(两篇)

时间:2014-09-11 09:40:46   作者:504255594   来源:篇海原创文学网   阅读:1305   评论:0

山乡旧事


1、护山员“喷水壶”


    喷水壶,是社员们给他取的掉号,真名,后辈人知之甚少,职业,生产队里的护山员。

护山员的职责除了照管山林,还有一项工作就是喊广播,广播是用洋铁皮焊接成的喇叭筒,早晨喊出工,晚上喊收工,平时修水利、派农活、分口粮、开大会、都是这个喇叭筒通过喷水壶的声音扩散出去的。

    喷水壶,就是因为他的嗓门大,讲起话来唾沫四溅,与人交谈时,知道底细的都得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弄不好他就喷你一脸痰,喊广播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是聚结着一帮子无所事事的放牛娃,他们看着喷水壶鼓起腮帮子,两眼微闭,颈脖子上的青筋突起:“──喂──!”那个“喂”字的尾音老长,听起来就有些荡气回肠,在山乡几里开外都有回声撞击,很权威的样子。接下来便是正题了“──男将在界山冲清沟哇!女将们在裤子地铲草皮哇!管水的在响堂洼扯软脚哇──!”

    那还是大集体的年代,人们听到这种声音便伴着几许厌恶、几许无奈。吆喝各家的娃子大人上工了:“快些走!喷水壶又在嚎丧了。”人们把不满的情绪都撒在喷水壶的身上了。然而,怨归怨,还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因为在喷水壶连喊三遍后还不能到场的就要扣工分。

    待喷水壶按时喊过三遍后,围在他身边的闲娃子们就看见那个用洋铁焊接的广播喇叭口的下端滴着一丝一缕的痰水,那自然是从喷水壶的口中流出的。娃子们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于是“轰”地跑出十几米开外,高声叫着:“喷水壶!喷水壶……”喷水壶便夹起喇叭,像赶鸡鸭一般吼叫:“沿有家教的小杂种,让老子逮住,不把你的小鸡巴娃割掉喂狗才怪!”娃子们一阵哄笑,依然在喊,一直喊到喷水壶走远听不见了方才作罢。

    给喷水壶起这个绰号,就可以从中品味出他这个人在队上的人缘关系并不怎么好,因为他干的工作就是得罪人的事,一是他充当了当权者的喉舌,上工、放工大权在握,全凭他的大嗓门,这么说对他也实在有些不公平,因为他充其量也就只是个传话筒,那个时候人们对大集体的搞法都有抵触情绪,但是哪个人都不敢说当官的坏话,只敢背地恨这个喊广播的,听见他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出。

    喷水壶不光是喊广播,喊了广播之后他还得巡山,遇到谁家的娃娃砍柴,谁家的牲畜吃了庄稼,谁做事消极怠工,他就得扣人家的工分,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不这样做就意味着他要失去饭碗,所以他明知这差事难当,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干,毕竟这比队里其它活路来得轻松些。

    一般来讲,有骨气的人是不会干这差事的,他们宁可下大力也不愿意得罪人,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呢?队上物色很久,只有喷水壶是个合适的人选,一是喷水壶是单身汉,无牵无挂,得罪人也无所谓,二是他嗓门儿高、中气儿足,喊广播这活非他莫属,三是他过去给有钱人看大门,当长工。土改后对农活一窍不通,说话又有点二杆子气,加之他本人又是好逸恶劳,大事做不来,小事做不好的主,也只能干这不招人待见的活儿了。

    当然,喷水壶也有他的长处,谁家的放牛娃爱贪玩,这家的主妇便托付他代为管教,他就欣然应允,而且很负责任,他也好点色,时常利用手中能扣人家工分这点小权力捞些快活,比如谁家的放牛娃不小心让牛吃了庄稼,谁家的牲畜没照管好,糟蹋了粮食,那么这家的女主人只要涎着脸去跟他说句好话,喷水壶便借机在人家胸脯或屁股上捏上一把,就笑嘻嘻地放了人家一马,前面笑过,转身人家就骂他老绝户头,不得好死!

    下水湾有个弱智女娃,17岁了,可智商只跟7岁的娃娃差不多。但弱智女在那年头也要吃饭,也要挣工分呀。家里的人就托队上为她谋了个放牛的活儿,一天可以挣5分,但这女娃子根本就不奈牛何,工分挣不到,折腾一天到晚总是因为让牛吃了庄稼还不够倒扣。没办法,娃娃妈只得去求喷水壶,央他代为关照。喷水壶二话没话,慷慨答应了。果然以后风平浪静,没出一点差错。

    喷水壶对弱智女可谓尽心尽责、体贴入微。每天在山上摘些野果,让弱智女以饱口福,弱智女便总是回家称他好,说他摘果果我吃,果果又酸又甜……说着说着口水就流下来了。娃娃妈听说后自然对喷水壶感激涕零,时不时地把喷水壶的脏衣服拿回家里洗一洗。间或家里来了客也把他接到家里嘬一顿。

    没曾想,大半年后,弱智女的身子发生了变化,肚子越来越大,她妈这才觉出这女娃好长一段时间没用过草纸了。就找到大队民兵连长,民兵连长觉得问题严重,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两个民兵去喷水壶的家,喷水壶连叫冤枉,他说,我天天忙的脚不着地,谁知道是山上哪个野小子干的呀……说着说着就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了。

    民兵边长没招,只得上报派出所,派出所里说,这事儿不管是谁干的也都得找喷水壶调查取证,因为他最熟悉那群放牛娃子。

    但是当他们再次来到喷水壶家里时,发现喷水壶的尸身正悬挂在他家的屋梁上,舌头还伸得老长……


2、“倒霉蛋”胡昌盛


    胡昌盛从省城师范学院毕业那年,遵从父母的意愿主动要求到边远山乡──滋河中学教书。因为这里曾是他父母上山下乡时教过书的地方,他们再三地向儿子灌输那里的贫穷和愚昧。而根除这些则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艰辛付出,那种现状才得以改观云云。

    胡昌盛走马上任,工作自是尽责尽力,每年的考评他总是名列第一,在山乡滋河,人们早已把最好的赞美之辞都集中在他身上了。胡昌盛年轻有为、心高气盛,经人们这一夸奖,走路就有些飘飘然了。

    但好日子不长,就乐极生悲了。

    这晚,胡昌盛从学校下了晚自习,又批改了一会儿学生作业,不知不觉已是转钟时分,回宿舍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影。宿舍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胡昌盛是城里长大的娃子,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走在这山间小道自是有些怯胆,谁知越怕越有事,在一片林荫深处,他突然被一声女人的尖叫吓出一身冷汗来。他定了定神,回身一看见一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女人向他奔来,胡昌盛这一急不打紧,那女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已扑在他的怀里,口里不断喊着:老师,老师快救救我!。

    淡淡月光下,胡昌盛认出这人是村头小卖部老谢头的女儿小花。小花这时已花容失色,她紧紧地抱住胡昌盛哭声嘶哑地说:邓跛子他不要脸,撕我衣裳,我,我把他推倒在水沟里去了,他,他还……呜!呜!呜!

    胡昌盛仔细一瞅,果然一个横身湿淋淋地跛脚小伙子跳街舞般地奔来。当那人跑至跟前,他一个箭步冲上,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流氓!跟我到派出所……

    那家伙一怔,立马回过神来,迎面送上一拳,把胡昌盛那个“去”字打落在肚里,幸亏胡昌盛刚看过电影“少林寺”,从中摸仿过几个武侠动作,只见他挥手似闪电,给这家伙肋下猛劈一掌,对方一声惨叫,弯腰弓背,慌张欲逃。

    “那里跑!”胡昌盛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向派出所拖去……

           翌日傍晚,村头老槐树下,人们端着饭碗议论纷纷:

    “昨天夜里,老谢头的丫头小花差点被人祸害了,多亏老师解救!”

    “小花被人强奸了,老师他……”

    “哎呀!老谢家的独生女才21个年头,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真是造孽哟!”

    消息以猎狗撵兔子的速度开始弥漫,且越传越玄乎。像一个刺激性的精彩故事在山乡村头、茶余饭后中十分完美地诞生了。还有不少善良的人去向胡昌盛打听,一拨又一拨,弄得老师又要上课,又得做解释工作,几乎分身无术。为了辟谣,胡昌盛只得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叙说当晚事情发生的经过,早已无心授学。

    然而,自发生了这档子事后,人们对胡昌盛却莫名其妙地不再那么亲近了,曾经颂扬过他的山村舆论界在二天之内倒转了一百八十度,变为猛烈遣责了:

    “小胡那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做事怎么不计后果,他不该落井下石,人家姑娘娃路还长着呢!瞧闹得满城风雨的,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是啊,天下事能了则了,不说出来谁能知晓?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将那小子送到派出所,这不明摆着要毁坏人家名声吗?”

    胡昌盛这几天也正为这事犯愁,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腔正义反倒落了个不是,饭吃不香,觉睡不稳。清晨起来锁好门正准备去河边散散心,村头小卖部的老谢头便怒气冲冲迎面而来,说:“我请你别再四处散布这伤风败俗的事儿了。狗屎不臭挑起来臭,你小子到底安的哪门子心?”

    “老谢叔,你错了,不是……”

    “我没错!是你小子存心不良,扰乱民心,毁我名誉……”

    胡昌盛虽满腹不快,但努力克制着说:“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昨天狠狠打了小花一顿,她还口口声声说你是好人,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娶她为妻算了。”

    “什么?你说什么?没见过你这么愚昧无知的父亲!”胡昌盛气得浑身发抖。说话语无论次。

    “放你妈的狗屁!我愚昧,老子过的桥比你小子走的路还要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口气仿佛就是威严的老丈人在训斥女婿了。

    “你如果还顾及我这张老脸,还考虑小花的名声,明日个就请媒人上我家提亲!”老谢头丢下这话仍是怒气冲冲地走了。

    胡昌盛当然没有去老谢家提亲,但从此他走路时那轻飘飘的步子就变得沉稳了,时常挂着一脸的微笑从村头路过时化作满脸的忧郁。夜深人静时从他居住的小屋里传来一阵阵口琴声,胡昌盛的口琴吹得不错,在山乡妇孺皆知,因为每逢山村滋河学校搞文艺汇演,那就是胡昌盛的拿手好戏,但是现在听起来忽然间就像变了一种味。

    那琴声在山村上空流淌的不再是欢乐,而是一种低沉的、如诉如泣、掺杂着令人心碎的颤栗,似晚年丧子的老妇低声啼哭;如迷路的羔羊悲切地呼唤母亲;像山洪暴发,雷雨阵阵:似小溪潺潺,百鸟啾鸣……听着这琴声,一会儿让人肝肠寸断,一会儿又让人气愤填膺……

    两天后,这琴声嘎然而止,从此在山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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