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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赛2)逮花老头

时间:2014-11-07 08:36:53   作者:七彩阳光   来源:篇海原创文学网   阅读:28405   评论:0

逮花老头

/七彩阳光

一个夏末的傍晚,空气里弥散着湿粘的气味。

(大赛2)逮花老头

刘亮穿着拖鞋,一个人没精打采地走在人行道上。他是被撵出来的,老婆林小眉命令他,每天晚上必须出去走一个小时。理由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刘亮三十三岁,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三年前的一天中午,刘亮和林小眉买了菜回家。小区门口坐着一男一女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面前搭着两张脱了油漆、桌腿长短不一晃来晃去的破桌子,桌子上摆着蓝色血压计。

男医生百无聊赖,喊刘亮,先生,我们是渭城医院的,今天免费来给大家做体检,你要不要量量血压啊?

免费的?好啊,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刘亮把手里的二斤猪肉交给林小眉,伸出胖胳膊给医生。

“低压100,高压180!”男医生拿下听筒无比沉重地说,“先生,你的血压很高。”

“那怎么办?”刘亮探寻的目光望向医生。

“饮食要注意,多吃蔬菜水果不吃肉。当然,可以吃白肉。”医生看了林小眉手里提溜的猪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血压那么高了,你还敢吃猪肉!”

“那我吃什么肉?”刘亮心有不甘,冲男医生吼了一句。

“说过了呀,白肉,鸡肉鸭肉。”

“哦。”刘亮点头,总算没有断了他的“肉路”。

男医生又问,你血压恁样高,吃降压药了吗?

“没有。”刘亮实话实说,对医生没必要撒谎。

“你血压那么高,必须得吃药了。”男医生说。

女医生配合着,不紧不慢从地上一个黑色包裹里掏出一种降压药。

刘亮望着两位热情的医生,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免费的“午餐”,是“先尝后买”。他摇摇头,我才三十岁呢,现在吃药太早了吧?

男医生睁大眼睛,你那么高的血压,要是不吃降压药,后果很严重的……

“谢谢您,我暂时不吃药!”说完,刘亮拉着林小眉拿过二斤猪肉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不出五年;不,三年;不,一年,你就会瘫痪在床的……”男医生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喊。

刘亮满不在乎,我才三十岁啊,你就危言耸听哄我买你的药吧!

刘亮不在乎,可是林小眉上了心。她下午就去药店买了血压计,在店员的耐心指导下学会了测量血压,回来给刘亮测量的结果和医生测量的相差无几。这怎么办呢?林小眉愁怀了,忧心忡忡。刘亮不肯吃药,林小眉也不愿意他吃,怕时间久了产生副作用。那就只有一条路了,减肥!自此,林小眉命令刘亮,你要是不想半身不遂瘫痪在床英年早逝,让你的女人投入其他男人怀抱,每天晚饭后必须出去散步一个小时,遇到特殊情况,比如风霜雨雪可以例外。

刘亮屈服在林小眉的淫威下,极不情愿地漫步,一漫就是三年。肥没减下去,血压也没降下来,不过没像医生预言或者诅咒的那样瘫痪在床。

刘亮眯缝着小眼睛闲逛,逛到了前门桥。桥边围着一圈人。刘亮爱热闹,费劲地挤进去,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下残棋,用当地的话说就是“逮花老头”。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小老头,穿着中山装,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了一盘下了大半的象棋。一个蓝衣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老头对面,一只手托腮,沉思了一会,伸出两根粗手指捻动了一颗棋子,拿起后啪的一声,落到一个空位置上。小老头摸了摸脑门,好吧,我输了。老头爽快地掏出六百块钱当场递给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拿了钱,点了点,揣兜里,然后站起身退一边。刘亮裂开嘴巴笑了笑。

老头开出的条件是,最低三百块钱一把,您输了,给我三百,我输了给您翻倍,六百!

一个下巴光溜皮肤白净的年轻人坐到了老头对面的马扎上。老头看了看似乎阅历不深的年轻人,胸有成竹地问,小大哥,下一盘?

年轻人年轻气盛,爽气地说,老先生,我陪你玩一把,一千!

老头重新摆好了棋子,两人厮杀开了。边上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纷纷给年轻人支招,仿佛一个个都是象棋高手似的。年轻人只顾自己下,不一会功夫输了棋。先前赢了的中年男人跌足叹息,唉,刚叫你跳马,你不听,怎么样,输了吧?年轻人愿赌服输,掏出钱递给了老头。老头小心翼翼地将钱装中山装的口袋里。

“我还要下。”年轻人额头冒出了汗珠,他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千。”

老头和中年男人对望了一眼,心照不宣。

老头咂着嘴,为难地说,小大哥,我一般都是跟一个人下一盘,这是规矩……

旁边人起哄,怎么,赢了钱想走啊?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老头勉为其难地搓了搓手,这样吧,那我就破例再来一盘!

两人对阵,似乎没有悬念,年轻人又输了棋。

老头赢了棋,拿了钱,卷起棋子要走。年轻人死死拽住他的膀子,非要再来一把。人群起哄,老头赢钱要走了,哈哈哈……老头,不带你这样的!

原先赢钱的中年人出主意说,要不这样,在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多,到人少的芍药路边上怎么样?

众人接受了他的建议,一行人转战到了芍药路。刘亮是爱热闹的,理所当然跟着去了。

棋刚摆好,年轻人急促地说,我五千,说着从身边棕色皮包里掏出五千块摆在一边,这是我姆妈给我买结婚新床的钱,都压上!

老头和中年男人相视一笑。老头咂咂嘴,小大哥啊,我说不下了,这不,你看你,你非要再下一盘,这个,这个……

年轻人手一挥说,你放心,我输了给你钱,绝不赖账!这是最后一盘!

 两人对阵,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目光变得沉稳了。

年轻人沉着应战步步为营,老头久经沙场寸步不让。

不过刘亮看的出来,老头渐渐落了下风。年轻人的棋走的四平八方,可攻可守,渐渐逼的老头只有招架没有进攻之力。刘亮叹,那么高超的技艺,非一年两年之功!终于,老头支撑不住败下阵来。

年轻人舒了口气,老先生,对不住您了。

老头当然没有一万块钱掏出来,他拿出原先赢了的三千块给了年轻人,然后卷着棋子要溜。中年人路见不平,仗义相助,他冲上来一把拉住老头的衣袖,呵呵,输了钱想走?没门!

老头讪笑着说,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我回家取钱,啊?

中年人凶神恶煞地问:家在哪儿?

老头抖抖簌簌地说,就……就在……前门路不远。

中年人拉着老头,走,我陪你去取钱!说完,两个人拉拉扯扯地欲走。

年轻人冷笑一声,喊,走不了了,您二位!

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彪形大汉把老头和中年人围住,把他们身上所有的钱翻出来,然后对着他俩拳打脚踢。老头和中年人哀嚎求饶声,声声刺耳。围观的人群,怕惹火上身,早作鸟兽散。刘亮也随着混乱的人群,拽着胖身子躲到了一边的角落里。这么打,怕要出人命了,刘亮杞人忧天地想。不行,得打个电话报警。

老头和中年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痛苦呻吟。年轻人笑了两声,喊,三儿,今天哥哥给你出了口气,怎么样?

年轻人背后转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说道,二哥,谢谢你。

小伙子走到老头和中年人跟前,弯下身子,问道,两位还认得我不?——我可是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找到的二位!累坏了我呐!

老头费了半天劲儿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眼前这小伙子可不是一个月前被自己摆残棋骗了两千块钱的那个?唉,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不过……”老头吃力地说,“你的二哥,下棋的技术真高……”

小伙子轻笑一声,那是,我二哥在国家象棋比赛中得过一等奖呢,我就是跟他学的。你的三脚猫功夫,也就糊弄一下我,在我二哥跟前,哼哼,算个屁啊!

警车的汽笛声越来越近。警察到了,所有人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跟秋风扫落叶似的,顷刻间无影无踪。连受伤的小老头和中年人也如神助一般逃得没有踪迹。原来热闹的街面上恢复了宁静,只有几颗圆形的象棋子静静地躺在地上,证明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一场精彩的故事。

刘亮回家,把见闻说给林小眉听。林小眉正在看韩剧,太投入,半天掉头问上一句,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逮花老头!”刘亮大喊,站到林小眉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又没耳聋,喊什么喊!这些个破事,电视里早就放过了,也值得拿出来讲!让开,我看电视呢!”林晓眉推开刘亮。

刘亮闷闷地想,这女人,真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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