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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赛4)一张合影

时间:2015-03-26 01:21:54   作者:夜风昼雨   来源:篇海文学   阅读:3994   评论:0

(大赛4)一张合影

在去邓坊的前一天,我脑海里就浮现起了婶婶的影子。

从家里去邓坊,大概三十公里。也有好几年没有去邓坊了,去年国庆,志彬结婚,原本计划要去参加他的婚礼的,可是临时有事要回厦门,就没去了,后来托别人送了个红包。

正月初六,志彬从上杭回来宁化,在县城给我打了电话,我顾不上酒宴,出来和志彬碰面,我们到美食城的一家冷饮店,各人点了一杯饮料。我和志彬也好久没见了,那天他的新婚妻子也在。我们分开时,我向他们确定,第二天一定上去他们家。

去邓坊要穿过湖村街上。那条街我不太陌生,特别是旁边的八角亭。

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去志彬家,我们就在那里下的车,因为是赶圩日,街上很热闹。他带着我在街上转了一圈,然后再搭车去他家里。那时候记得最深的就是八角亭了。

因为那一次,我婶婶就在八角亭等我,她带着两个女儿。上学那会儿,身上没有手机,我在学校就给婶婶家里打了电话,我说会去湖村了。婶婶知道人多不好找,她就带着堂妹在八角亭里等我。

我下车的时候,她们已经等了我一上午。以前坐的班车也没有固定时间表,人满了就发车,我们到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八角亭不大,一个小小的地方,也是最显著的地方,我到那里,一眼就看见了她们。我走进亭子里,婶婶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向我这边走了几步。两年不见,两个堂妹都已经不记得我了,婶婶就教她们叫哥哥。

我去湖村,纯粹是路过,和婶婶她们见面,也纯粹是想念。

叔叔走的时候,堂妹都还小,婶婶一个人带两个女儿也不容易。叔叔走了之后,婶婶为了生计,还在家里种了几年的田地,种烟种水稻。种烟的辛苦,恐怕只有真正种过的人才知道,我们家里一直都有种烟叶,摘烟叶和烤烟叶的时候是最累的,别说婶婶是个女人,很多男人都没办法一个人做下来。

以前,种烟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收入,后来婶婶实在种不了便放弃了烟叶,但是水稻还是不能放弃。婶婶把烟田借给别人种烟,到了插水稻的季节,依然要自己动手。种过烟的田地要种水稻之前需要耕地,婶婶是女人家,不会耕地,就只好请人帮忙。待田地耕好了,就要下田插秧。

婶婶对我很好。我小时候缺牙,婶婶总是说喊我“缺牙东”,爸妈不允许我吃糖,婶婶就会偷偷地藏两个糖给我,我想吃橙子,婶婶知道我没牙齿,就把橙子捏软,在上面开个小洞让我吸允橙汁。

闲在家的时候,婶婶就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想让我陪她说话,不过我总是会追着别的孩子跑开。偶然有几次,还听见婶婶在念叨着叔叔的名字。

婶婶在这边撑了几年,后来家里来了个男人,经常会帮忙婶婶打理一些田里的事务,慢慢地,我和他也熟了,只是我一直没改口叫他叔叔。考上高中的那年暑假,那个男人就来帮过婶婶家插秧,那段日子,帮婶婶插秧的人特别多,整个田里都是人,我也下田去凑了人数。

这是婶婶在我们这边家里留给我的最后的记忆。之后,我开学了,那个男人就经常带着婶婶回去他那边的家里,时间长了,婶婶就在那边长住了下来。当时堂妹都还小,自然都是跟着婶婶去了。

那一年,我虽然上了高中,可是在他们看来,我仍然还是个孩子,对大人的这些事都不能问。所以,至于婶婶不在家的事情,就只是知道,直到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婶婶是改嫁了。

婶婶改嫁过去了两年,我都没有和她们联系,她们娘仨也没有和我们家里联系。那一次要去志彬家了,我才想起来给婶婶打个电话。婶婶家的电话号码是那个男人在我们这边的时候告诉我的,幸亏我还记住了这个号码。

我见到婶婶的那时候,她在水泥厂做工。婶婶原来很肥,我见过她的姐妹,都是肥肥胖胖的,不过我见她的那次,她瘦了很多。两个堂妹更是变了,最根本的就是变得都不认识我了。

那天我和婶婶说,等我暑假放假了,再上来接堂妹回家。婶婶勉强地笑着,我却笑不出来。我听奶奶说过,那个男人的家里到湖村街上也有十多里路,我问婶婶她们是怎么来的,她告诉我说一路上拦别人的车子过来,边走边拦。

临走的时候,婶婶给我塞了十块钱,说给我买点东西吃。我不想要,她硬是把钱塞给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背着家里去见了已经改嫁出去的婶婶。

那年暑假,志彬说家里的西瓜熟了,我厚着脸皮跑他家去吃西瓜。去的时候,我又给婶婶打电话,我说要去接堂妹。其实,接堂妹回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那天我的电话打过去,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个男人知道了,他反对我把堂妹接回来,他对婶婶发火,不送婶婶和堂妹出来。他们家离班车经过的公路五里路程,后来婶婶带着两个女儿走到路口来,就在太阳底下晒着。

我去接她们的时候,小堂妹死活不肯跟我走,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她的大女儿走。临走时,婶婶又给我塞了二十块钱,说是给我作车费。我让婶婶先带小堂妹回去,我和大堂妹在路上等车。想到家里的男人不同意,婶婶也就先回去了。望着婶婶背着小堂妹走回去的方向,小路的两边是野草,那路中间是她们母女两的孤单。

那是我那一次背着家里去把两年没回来的堂妹接了回来。

堂妹说话的口音都已经变了,她回来的时候,我奶奶看着她,惊出了一脸泪水。

暑假过去,婶婶说要来接堂妹回去,可是一个暑假下来,堂妹说她不回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那个男人也同意了让堂妹留在这边。从那以后,堂妹就和婶婶还有她妹妹分开了,她的户口就挂在我爷爷奶奶的名下。

有一次,我听见奶奶在和邻居婶婆说话,她哭咽着说我很有心。可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贩子,不顾一切的把堂妹拐了回来,残忍地切断了她们母女之间的沟通。

从那之后,我和婶婶的联系就浮到了大家的眼前,只是那边的男人对我特别有意见,每次我给婶婶打电话,只要是他接的,他立马就挂断。我也觉得很尴尬。但是我不放弃,我每次去邓坊之前,我都给婶婶打电话,有时候是无意中就想起给她打电话,有时候是为了见见小堂妹。

中间还有一次,我路过湖村街上,碰到小堂妹放学从学校走出来,就在街道正中心遇上她的。她俨然也很惊讶。那年她上四年级。也是那年,听她姐姐说她在学校被开水烫伤了后背。

我们见面没说什么话,我拿给她十块钱,我说想奶奶了就打电话,我来接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仿佛看见了开水洒在她背上时的情景,她瘦弱的身子正在发出痛苦的嘶叫。我在心里嘀咕,是哥哥无能,不能把你接回家里。

我去外地上学后,给婶婶打电话的机会就少了,但每年过年回家来,我都想去把堂妹接回来,可是都不顺利,那么多年了,她也没来过几次,听别人说是堂妹不想回来了。

所以这几年,我也放下了,我得从良,不再做这样的人贩子。她想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不管风雨,我去接。

后来他们家搬到了湖村街上,家里电话便也停了,堂妹偶尔回去过几次,我从堂妹那里知道了婶婶的手机号码,才偶尔还能打个电话给她。

只是,婶婶过去都已经十多年了,她每次回兄弟家,路过我们村口,也没再踏进来一次。

我和婶婶之间,一直都很亲切。不管她过去了多少年,她始终是我的婶婶。曾经,她教我吃橙子;曾经,她偷偷地给我钱;曾经,她偷偷地流泪,在她背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些过去的记忆,感情告诉我,不能和婶婶失去联系。

毕竟是母女,年初,堂妹去那边住了几天。

初七那天,我从家里出发,骑摩托车走的。在路上,我给堂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来,我好去接她。她说再住一天吧,我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那天去邓坊,我到志彬家已经十二点多,虽然迟了点,但我还是去了。下午回来,到了湖村,我又给堂妹打电话,我想让她们仨都出来马路上,我想见见我婶婶,堂妹说婶婶让我进去家里。

那个男人不在家,他的父亲和媳妇在家,对着他们我感觉到特别尴尬,便到门口来站着。我和婶婶没怎么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也在旁边的缘故,我和堂妹也没说几句话。

后来我说要给她们母女三人拍个合影,让她们站在一起,我掏出相机拍了几张下来。拍完她们的合影,我把相机交给堂妹,我说给我和婶婶也拍一张。

我站到婶婶身边,我比她高了一个肩头。我从衣服的口袋里抓起那卷起来的钱,握在左手心里,再伸出去紧紧地牵住了婶婶那只粗糙的右手。

堂妹拍完照把相机交给我,我迫不及待打开照片,照片拍得不是很好,照片里的人物极不协调,婶婶一脸老态,我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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