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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大赛5)

作者:徐燕   来源:篇海   阅读:758472   评论:1

     上下班的时候经常见到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日出之前,日落之后,清晨和黄昏她都站在那里,公共汽车站牌后面,靠着广告牌,穿着洗的褪了色的旧衣裤,黑平绒的偏带鞋,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捡拾来的空饮料瓶,望着停下和开走的一趟趟公共汽车和那汽车里不断涌进和吐出的人们。

万家灯火(大赛5)

     她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老人,和许许多多闲不住的老人们一样,好像是散步,手里提溜着顺手拾起的废品,以现在城里人们的生活水平,这样的老人大都是不缺吃喝的,这种举动,往往会遭来儿女们的不满和白眼,于是他们更多的时间呆在外面,但是像她这样整日长在外面的也却少见,也不到处走动,总是眯着眼睛,望着不断上车和下车的匆匆者,似是等待接一个远道而来的亲人一般。

这一天加班回家晚了,半道上下起了大雨,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大雨急,又没带雨具,一出公交车,狂风吹来,一下子身上全湿了,路面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只有退回到候车棚下面,望着满天飞花碎玉,期待雨小一些再走。一阵冷风吹来,禁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孩子,不如到我那里避一避吧!就在前面,不远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回头望去,果然是她,每天都见面的老人。她此刻擎着一把雨伞,是那种很老式的木头把的黑布雨伞,裤腿全被雨潲湿了,正微笑着望着我。那笑容是温暖慈和的,容不得拒绝,于是跟了去。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的样子,前面是清洁工人休息的道班房,房子旁边有一棵很粗壮的梧桐树,雨点打到树叶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老人在伞下拉了拉我的胳膊,说了句,到了,便拽着我向那小房子后面走去。此刻我只有满腹狐疑的跟着。

道班房后面接着房顶往下续接一个石棉瓦的小屋,说是小屋,不如说是小棚子更确切一些,但与小棚子不同的是四周用活动板房的那种材质围起了墙壁,并没有锁,老人推开门走了进去,打开了电灯。这里居然有电灯,虽然是瓦数很小的那种灯泡,但它毕竟在黑夜里散出了黄漾漾温暖的光芒。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的确太小太低了,靠里面支了张钢丝床,床上铺着很旧打着补丁的床单,床铺旁摆着一张缺角没抽屉的桌子,桌子下有一个油漆斑驳的方木凳。剩下的就是仅够两个人转开身的空间了。

“这是,您住的地方?”我用了“住的地方”这个套词,因为实在说不出“家”这个字。

“是的呀。”老人弯下腰,急急忙忙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壳箱子,打开来,从里面翻出几件衣服,说道,“快试试,看那件合适,换下来,湿衣服塌着容易得病。”

我拿起一件衬衣,这是一件质地很好的衣服,虽然样子落伍了些,我再次问:

“这是,您的?”

老人转过身,她已经麻利的从门后面的挂钩上拿下一件更旧的分不清什么颜色的衣服换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姜,在桌子上咔嚓咔嚓切起来。听到我的问话,笑着说:

“穿吧,干净的。街道居委会送温暖的时候捐送的。我福薄,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正寻思着啥时候找个人帮我捐给需要的人,这不,你刚好能用上啦!”

我也笑了,我也成了接受捐赠衣服的人了。

外面的雨依旧哗哗的下着,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石棉瓦的屋顶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我们说话的声音的得更大才能压得住雨声,才能相互听得到。

老人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端到我面前,她的手和脸一样饱经风霜,满是皱纹,如老树皮一般。

“我在车站经常能见到您,您又不坐车,总是到那里干什么呢?”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却总是行色匆匆,今天,这机会给我了。

“我在等我的老伴儿。”老人自己喝着白开水,看着我喝了几口红糖姜水,才接着往下讲。

“他是这儿的老清洁工了,原来蹬着三轮扫,后来开着车扫,这条路哪有一块石头,哪有一条裂纹他都知道。再后来就退休了,我们老两口搬到了安居工程建的新楼里。可是我说过,我们福薄啊,享不了大福,老伴得了那病,说起来也不算什么病,能吃能喝,就是谁都不认识了,连我,和他过了一辈子的人也都跟陌路人似的。儿女回来陪他去医院看,人家说这叫老年痴呆症,看不好的。我想啊,看不好就看不好呗,只要能吃能喝。我每天陪着他转,但你说奇怪不奇怪,他谁谁都不认识,偏偏认识这一条路,每天天一亮就坐着公交车来了,帮着人家扫地,绑扫把,天黑了还不愿意回去。不管下雪下雨,无冬历夏的。工人们看我们来来回回辛苦,就帮我们盖了这小房,让我们歇歇脚,可他一住进来就不愿意回去了,我只好陪他在这将就着,这也不错,他身体比以前好了,每天高高兴兴的去扫地,我给他做点吃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打发了。可就在去年春上,那天天气好,他坐在前面绑扫帚,他绑的扫帚可好使了,小扇子似的,又轻又软,扫得又干净,工人们都让他绑。那天他就这么在太阳坡里坐着,我去房子里给他倒茶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出来他就不见了,我满世界的找啊,工人们也帮着找,一直到晚上也没有找到。儿女们也回来了,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可他再也没有回来。孩子们有工作啊,贴完了启事就走了。可我不能走啊,万一哪天他找回来呢?我听站牌下卖报纸的人说,好像见他坐汽车走了,我就见天的在车站等,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有人也劝过我,别这么上大心,说那老头走丢了心里也不会着急难过,就是找回来他也不认识我,他是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他不是?”

老人说着眼角流下了泪水,她用那黝黑的满是皱纹的手去擦。此情此景,让人看着心碎,所有劝慰的语言,放在这里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外面的雨声小了,我站起身,迈步走了出来。老人执意送我到车站,广告牌下,那张寻人启事已经被雨水冲的模糊不清,我从挎包里抽出一张重新贴好,此刻我的包里有从老人那里拿的一叠寻人启事。老人将我贴的那张寻人启示折起的一角小心的抚平,粘紧。

此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地面积水在万家灯火的辉映下就像是闪烁的星星一般。路上匆匆行走的人都在奔着那些属于自己的灯火而去,而那灯火后面一定有一个等待回归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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