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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大赛6)

作者:   来源:原创文学   阅读:86959   评论:0
 长廊

                                           ------青景年

 一个人躺在空荡的房间里,望着窗外拥挤的树叶在热风中沸沸扬扬,夏天总是那么热闹。 

 九岁的我,看着母亲的背影被长廊另一头的白色光芒一点点吞没,心里小小的悲伤像野草一样长了出来。那时的我,并不懂母亲的辛酸,只是觉得母亲肩上那一筐煤球应该很沉很沉。

父亲在很久之前一个冬天成了另一个男孩的父亲,听说这个孩子聪明秀气,有一双健壮的双腿,可以奔跑,跳跃,父亲常常把他举在肩上看美丽的风景,静静陪他走过每一个季节。父亲或许忘了,在他这段幸福的日子里,在一个平凡的长廊里,还有一个男孩也在悄悄长大,也有了自己的情感,有了自己的故事。

长廊(大赛6)

时光是个慈祥的老人,在我降生的时候,不知是谁把他惹生气了,结果,轮椅载着我的一生,没有了画面。我常常望着自己干瘪的双腿发呆,它也在正常的发育成长,可就是不能支撑我站起来,这两条腿活生生地连在我的身体上,可就是废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梦见我在一个宽大的空地上,放肆地奔跑,直到心脏将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我梦见我行走在路上,帮母亲扛起沉沉的煤球筐,到街上为母亲买一把她最爱的百合花。醒来的时候,眼泪总是不争气的流出来,总是忍不住地摇着轮椅到门旁,看母亲扛着沉沉的煤球筐消失在长廊尽头。

邻居一家都是好人,他们家是制煤球的。这户人家知道母亲的不容易,每趟扛煤球都要给母亲多加三角钱,平时炒一些好吃的,也会给我们送一些过来。他们有个可爱的女儿,常常把自己的小零食拿来给我解解馋,她喜欢我折的纸飞机,不知为什么,我折的纸飞机总能飞的很高很远。每当我看到纸飞机在长廊里划过洁白的弧线,久久不落,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母亲瘦枯倔强的背影 。我常常向窗外投出纸飞机, 蓝天下的纸飞机显得特别安详,轻轻地盘旋,我仿佛能听见它的呼吸。

母亲没事的时候,会推着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从不会拒绝,我知道我的拒绝只会留给母亲更大的悲痛。人一旦活着了,命运必然会留很多难题给这个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平平安安渡过每个难题,在苦难面前,悲伤不可避免,但生活还要继续。我看着日趋苍老的母亲,内心无比惊慌,她老了的时候,牙齿掉光的时候,我拿什么让她生活?我拿什么弥补她这些年的付出?甚至,我该怎么活?我被囚禁在四个轮子的铁架子上,能干什么?

母亲推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长廊尽头涌了过来,多像时光正在淹没一个残疾人和他母亲的一生。母亲笑着对我说:“孩子,妈明年带你去旅游”。我鼻头一酸,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母亲记性不好,她说的这句话,几个星期之后可能就会忘。 夏天来了,街道两旁屹立着许多高高的白杨,树叶像数不清的谜在晃动。我常常想,是不是生命也是这样生生不息的晃动,死也是这样生生不息?  阳光没有声响地透过树叶,轮椅因为年久失修发出沉沉地声音  : 支拉支拉......       我顺手投了一个纸飞机,白色弧线在澄澈的天空里自由地划过,我忧郁的眼里顿时盛满激动。

日子一天比一天沉重,我像野草般疯狂长大,母亲的腰却一天一天垂下。我长大了,母亲的背影一年比一年瘦弱,像一根越磨越细的针。我曾让我母亲用我的轮椅把煤球推到长廊那一头,可长廊里地面凹凹凸凸,一趟下来,煤球被颠碎了好几块,母亲觉得对不起邻居,就一直肩扛了。她说:脚比轮子好使的多。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实在忍受不住母亲夜以继日的扛煤,她的生命就像被放在炉子里的煤球,慢慢被燃尽,僵硬,苍白,成土。我痛恨自己残疾,痛恨自己书念不好,痛恨自己一无是处,痛恨那个男人像扔一个烟头一样扔下我们,痛恨自己没有能力让母亲生活的好一点。这天,母亲咳嗽不止,窗外的雨愈演愈烈,听着母亲的咳嗽声,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我的双腿像两个生根的大树,无法动弹。咳嗽声随着关门声的消失而消失,我知道母亲又要去扛那灰溜溜的煤球,母亲的一生将要在这长廊里耗去大半,我想,她应该早已忘记我父亲的模样。当生活困窘到一定地步,人的第一意识就是生存。我用双手撑着床面,用全身力气移动自己身体,扶着轮椅边缘,很吃力的坐了上去。我摇着轮椅到门旁,母亲的背影在昏暗的长廊里很单薄很消瘦,我知道,这个女人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疯狂摇着轮椅奔向母亲,母亲转过头向我这边看过来,那眼神,很温暖,一点怨言都没有。那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向自己跑来。

妈,我来帮你。

妈,我已经长大了,看我强壮的胳膊。

妈,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不能一辈子都让你养!

女人忽然不动了,这句话似乎刺痛了她,突然,我看见了母亲的泪像河一样冲开脸上的煤渣。

一道闪电让我们沉重的影子在长廊里颤晃,雨还在外面蔓延,无法扼止的苦难正在向我们逼来。

母亲把煤筐放在地上,长廊深处传来一声回响。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我伸出双手,抓住煤筐两侧,怪我腰筋太僵,根本无法使出力气。

母亲把放在地上的煤筐端起,我两只手各扣住筐的一边,母亲缓缓将双手松开,在母亲完全松开手的时候,我才确切地感受到这筐煤真正的重量,它像一个世界那么沉重。母亲在我身后推着轮椅,我望着满筐的煤球,它们像一团团黑色的火焰那样趾高气扬,我闭上双眼,它们还在燃烧,此后,它们就一直默默地烧着,在我生命里再也没有熄灭过。

随着时代的发展,使用煤球的人越来越少,邻居家煤球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淡。母亲常常向长廊里望去,眼中的焦虑比邻居的还要繁密。时代就是一个不会休息的钟表,齿轮日日夜夜的倾轧,转动,总有一些事会成为历史,成为书中简单的几行字。母亲对于社会微妙的变化没有丝毫察觉,她总是认为明天又可以搬煤了,又可以挣一些钱了,可她最终等来的是邻居家搬家。长廊里煤球的气味消失了,熟悉的味道只能回忆了,世界上有很多风靡许久的物品,悄悄退出了生活。

长廊里窸窸窣窣,无数个角落里冒出这种凄凉的声音,像我的魂在日日夜夜的歌唱。母亲找了好几份工作,每天都在外辛劳,多少次,她晚上回来,我已入睡,又有多少次,她离开的时候,黑夜正浓。她的一生就这样被我殆耗着,消磨着,像一根生满锈的针,越来越细。皱纹像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她的眼角,白发也悄悄藏在了岁月里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害怕看见母亲,害怕看见她触目惊心的苍老。轮椅滚动的声音响起,压过了长廊里蟋蟀的噪杂。我知道,在这个偌大的世界,母亲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她的孤独,俨然成城。我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儿子。

这个长廊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走一户人家,分离的味道越来越浓。眼睁睁看身旁的人一个个离开,消失在无声的长廊,货车装着一个接着一个家沉默地离开,我心里莫名地悲戚,这个长廊的故事随着这些人开始四处流传。我摇着轮椅摸着每一扇苍老的门,它们一个个都是那么沉默,我开始抽泣,我该怎么办?我的人生随着轮椅在长廊里兜兜转转已过十几年,窗外的白杨树都长高了一截,而我的人生还在原点。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命运。

长廊深不可测的长,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冬天将我深深围困。。

两年后,由于拆迁,我和母亲搬出了这个长廊。这天下着小雨,昏暗的长廊淹没在嘈杂虫鸣声中,轮椅声辘辘,碾过我支离破碎的人生。母亲推着轮椅,风霜已侵染她的一生。

抬头望去,细雨蒙蒙。

路旁杂货店里的一个收音机噪杂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只听见:          风四级 ,   明日,  晴。

                                               Qq24559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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