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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株野草般活着(7)

时间:2017-01-17 23:41:36   作者:夏梓言   来源:原创   阅读:4078   评论:9
                               

       像一株野草<活着
                                  

         文丨夏梓言


   十九年前,在那个幽静的大山,夏至时节一个清晨。伴随着声声婴儿的啼哭,他就这样的降临到了世间。父亲见生的是个男孩,也没怎么理睬,母亲也无言。倘若生个女儿他们就可以减轻许多负担,包袱,那时他们的房屋低小,破旧,青瓦,灰墙,木门,土灶,泥地,光线弱到伸手不见五指,到处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唯一的窗子没有玻璃,墙壁四面透风,时常会无米炊烟 ,这个家是如此贫寒,家徒四壁四个字用上去好不夸张。

   父亲为了生计与母亲商量,无奈之下,把刚满月的男孩送于武穴梅川仙姑山下的阿婆家抚养。春去秋来,转眼间几个年头儿逝去,男孩也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了。那时乡下,一弯又一弯的是崎岖的山路,一片又一片的是葱绿的树林。山上的林子里只有十几户人家,人烟稀少,又与别的村庄相距甚远,没有办法联合建校。即使如此,可他总要上学啊,没有办法,满头白发的阿婆只好带着男孩翻过山去,去麻镇东边靠近蕲州(武穴人称蕲春为蕲州)方向的一所学校上学。一位银发苍苍的老人,一个背着布袋书包的小男孩,摇摇摆摆地踏进了学堂。
       
   新的环境里,他不哭不闹。当所有人都让爹妈或者爷奶陪着上学时,他显得极为乖巧,总会张着肉嘟嘟的小嘴对阿公阿婆说:“你们快回去吧,快回去吧,要不然牛跟猪崽要饿死了,我不会乱跑得。”阿公阿婆则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他站在学校大门下,看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直到站的位置看不见那一点点的小影儿了,就跑到大门口前面的台子上瞄瞄,实在是没了,就慢慢地走回教室,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在家里,他去凤凰坡上玩,去摘山里的果子,和周围的小伙伴们疯疯癫癫,没人当他是个穷孩子,他玩得野性而自由,但上学后,他的衣服和鞋子让同学们笑话,他说话的口音同学每天都在模仿,并且学他走路的样子,当上课老师提问,他用一口的武穴腔回答时,全班哄堂大笑。

   自卑的情绪绵延开来。他不再和别人交流,不再说话,沉默寡言,只盼望快点下课,放学,快点儿离开这个让他感到自卑,抬不起头的地方。可他逃离不了,因为阿婆告诉他:一定要用心上学啊,只有这样将来才能得到幸福啊。所以他要念书,识字。

   走过时间,慢慢长大,孤独正愈发侵入他的身心,他开始觉得难过,寂寞,他从老师的言语中还学习了一个新词叫百无聊赖。每天,天蒙蒙亮,牵着老牛的大爷,田地里除草的阿妈总会看到一个背着大书包,穿着打满补丁衣服,拼命地向山向下奔跑,瘦小的他。那大大的书包是别人不要,被阿婆捡回来的,那衣服也是一样,长长得袖子,穿起来活像是个戏子。书包里装着阿婆自己腌制的霉干菜,很好吃,还有一罐头瓶水,一个本子,两本书,一支铅笔,一个橡皮擦,一个橘子偶尔会有一袋方便面与一包辣条。到了那个不大不小的校园,开始一天的课程,上午三节语文,下午两节数学或者体育,那时没有英语,美术之类的,当然更不可能有早晚自习,下午四点放学,他又开始背着书包,往山上跑,说实话只有几里路,不远,但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来说却是那么的遥远,走了一段还有一段……山腰,下坡,田野,老桥。一路的风景,一路的风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次放学,一个“夹生”的女人聊他说:“哎呦。你还不跑快勒,你公死了!”“你骗人。”他反嘴。口里这么说,但是他的小心脏还是跳得厉害,七上八下,在他四岁时,阿公在山里拉树,从北山上滚了下来,摔坏了腰,腿,一直卧床不起,他怕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他怕极了,他跑得飞快。到家里发现门紧锁着,他咚的一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隔壁五婆过来问他:“峰儿,峰儿,你哭么子啊,谁欺负你了?”“我阿公死了!”“那个人说你公死了啊?你果特子。”五婆大笑,“大姨娘把你阿公阿婆带香塘去了,就回哈。”“骗冒骗我哦?”“没有没有。”“嘿嘿嘿嘿。”他擦了鼻涕,抹了眼泪,傻笑。

   夕阳西下,终不见阿公阿婆回,便在五婆家吃了面,睡下了。凌晨醒来,趴在窗户上头往外探,黑的夜,冷的风,幼小的心在黑暗寂寞的边缘徘徊,他的思绪第一次像狂风一样乱舞。他想到父母为什么不在家陪伴他,是不是他们已经不要他了,还是自己不讨父母的欢心?无数颗疑问的星星,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烁,躲藏,断断续续。白天,大姨娘终于把阿公阿婆送回来了。他一把冲过去紧紧的抱住阿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抚慰,把阿公扶上床,阿婆去地里挖红芋,他紧跟着,田畔上,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白鹤被他们的脚步声惊起。他终于禁不住问了一声:“阿婆,为什么我爸我妈都不回家看我呢?是不是不要我了?”阿婆停下了前行的步伐,回过头来一脸疼惜:“儿啊。你爸妈没有不要你,过年他们就会回来看你了。”他黑黝黝的小脸蛋露出了喜悦的笑,干净、无邪。

   不知为何那一年的冬天很快就过去了,春暖花开之时,父母始终没有回来看他,他一遍又一遍地问阿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明浩跟遥遥的爸妈回来了都要走了。”“再等等吧,他们忙啊。要体谅他们。”他没有说话。眼里满是失望,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棵已好些年没有结枣的枣树,漫无边际的痛苦和心里深深地伤痕,结成了一粒自闭的种子,在他的童年里萌芽,破土,生长,开花,结果。

   这年七月,舅把阿公阿婆接到了方通,舅妈是个泼辣女人,大嗓门,还会打人,老是用杀死人的眼神看他,面对她,他总感到不寒而栗,舅家的堂哥很讨厌他,总是趁阿婆不在的时候变着法的欺负他,揪他的衣服,撕掉他写好的作业,弄坏他的一些已经很破的玩具,诸如此类,但他从不告诉阿婆,他真的很聪明,小小年纪的他竟懂什么是寄人篱下,绝不惹是生非,多年以后,他读《红楼梦》,对林黛玉爱的死去活来,同情不已,原因莫过于她与他的故事如此这般地同命相连,相似万分。

   他对一切的疼痛,一忍再忍,一声不吭,只为不想阿婆因为他而跟舅妈发生茅盾,让舅难堪。舅曾抱着他,说“峰儿乖。去了舅家,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可他没想到,却是到了个狼窝,但他一点儿也不怪舅,因为舅是爱他的。他人生中吃到的第一个蛋糕,就是舅买的。橘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呈现出难以言语的兴奋,周围的一切变的那么轻那么柔,空气围绕着爱,在缓缓的粘稠的流动,散发着水果的芬香。舅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是舅没有照顾好你。”,他沉默了好久好久,灯光下舅的那一句话,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他感觉很温暖。他好像明白了一个叫“爱”的东西。

   阿公阿婆,舅都疼他。不曾嫌弃,抛弃过那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这恐怕是他唯一的知足,幸运吧?

   这一年,他曾日也思夜也想的父母终于回来了,曾经向往爱的他,此时此刻竟表现出异常的冷漠。他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如陌生人。然而他们这次回家是在蕲春了买房子,想要带他摆脱这座大山的拘束。在他们眼里这是好事,他们以为自己的儿子会开心,因为那样他就再也不用被别人歧视是没爹妈的孩子,再也不会受舅妈的白眼与辱骂,上学就再也不用走那么多的山路,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殊不知,他们抛弃七年的儿子,已在这座大山里建立了一种难以磨灭的情。他宁可被人说是没娘的孩子,被舅妈打骂,走几里山路也不愿离开这座大山跟他们走。父母跟他说了很多,他的回答只有一句“不想看到你们,走开,离我远一点。”父母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是如此的讨厌他们,脾气是这么倔,实在安抚不了,也为了让孩子冷静一下,便自己跑去蕲春看房,留下他一人在家里,一向从不“翻生”的他焦急地在家里又哭又闹,不去上学。

   直到舅妈对他说:“这里是你家吗?还赖着不回去。”“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凶神恶煞的舅妈大声吼道。他心惊胆战,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无法言语的阿公,不敢说话,不敢松手,他生怕一说话,一松开手就会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阿公看着他,泪从那浑浊的眼睛里往外涌。

   阿婆从芝麻地回来,他像是个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绿洲,而跪在死神面前的人儿于一瞬间看到救命草似得扑向阿婆。“儿啊,莫怕,莫哭。”阿婆流着眼泪怜悯的说。他的抽泣声越发加重,哭倒在阿婆满是黄泥的怀里。醒来已是黑夜,阿婆抚摸着他,告诉他母亲怀他时的故事,他生在六月,正是农忙时节,那时肚子里他已有九个多月,但母亲仍然挺着大肚子下田插秧,乡里乡亲看到母亲,大喊“哎呦。这怎么能行啊。都快要生了,还出来,要不得,要不得……”这时母亲摸着肚皮念“儿啊儿,你可千万不要再这个时候出来啊!等妈把秧插完,你再出来啊!”乡亲们觉得母亲伤心,受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都主动的来帮忙插,本来八九天才能插完的田,仅仅四天就在善良,朴实的阿伯阿妈们的帮助下早早收工。前一天刚刚插完秧,母亲还未稍休息一下,第二天清晨他出生了。母亲叫月娇,一九七五年生,同样是家境贫寒,从小就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儿。直到嫁蕲春,仍然是过着苦日子,不曾享过一天福。

   “儿啊。莫要怪你爸你妈,他们不容易,莫怨恨。”阿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好。我不恨。”他的心里杂交着各种情绪。

   如约而至。十二月份,他回到了蕲春。从不露出笑脸的舅妈,笑了。来年二月,他在当地关沙念小学,同学,老师,学校变了,但一成不变的,是他仍然沉默寡言。每天发呆,不知道日子如何结束,于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看着天,数数蚂蚁。后来的一天,他写的纸片被老师发现了,本子上画的插图让美术老师看到了。

   老师读了他写的纸片,那是一段关于冬天的描写,他在书上看到一句写冬天的诗,于是用上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于一个低年级的学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引用。老师的无意夸奖让他很自豪,美术老师让他给班里的板报画插图,虽然他仍然寡言,但他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一句鼓励的话,就像一粒火种瞬间把他点亮。
   他开始疯狂地画,整日用画笔寻找身边的美。蓝天,白云,晨曦,晚霞,古镇,小桥,花草,树木,老人,小孩……他一笔一笔的描绘,从《我的母亲》《枣子树》《大公鸡》到《风吹麦浪》,他的画引来了校长的注意,校长免费给他报名参加全国第十、十一届、十二届中小学生书画大赛,他不负众望,屡屡获奖,这样的待遇于他无疑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后来在学校乃至小镇上他混得小有名气。

   一直到中学,他依旧如此,可成绩却一落千丈,万劫不复,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事情降临了。

   对于一个在学校待久了的学生,想到放假绝对是一件兴奋的事情。周五学校下午上两节课放假,他和其他同学一样,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开始了漫长的回家旅途,他的家离了镇上有一定的距离,冬天的太阳总是那么早下山,大地上渐渐的变得黑暗,骑车骑到粮站的上坡时,他惊住了,“天怎么那么黑啊?”他自言自语。他推着车子,凭着感觉往前摸索,走一段撞一段,他心里开始打鼓,怎么办?他看不见,怎么回去?终于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问:“请问去下陈隆,是不是走这一条路?”“是的。”那人回答。“奶奶,您能不能借个手电筒我?我看不见路,明天早上就给您送过来,我家就在下陈隆。”“天还没黑啊!到下陈隆也看得见呢,要什么手电筒哦!”路人笑着说。“啊?那么黑还不黑啊?我都看不见手了。”他惊讶。路人似乎看出来问题,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问:“看得见吗?”“看不见?”他说。“啊?么不是得眼疾哦!”“什么?”他听的云里雾里。“你真的看不见啊?”路人再一次这样问。“真的。”“但是天还没有黑啊?我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子都看得见哪。”路人质疑。他脑子一片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别人是还有亮,而他却一片漆黑?“哎呦,伢儿你是下陈隆哪个屋里啊?我帮你送回去?”路人激动道。

   他得了青光眼,很严重,医生说。每日,太阳一落山,他就成了一个半瞎子。但这还是好的,十一月的一天,他眼睛充血,彻彻底底的失明了。这一次,是一个十足的瞎子。

   过年时,来家里拜年的人都会问一个同样的问题,峰,眼睛有转变吗?

   他不想回答,也不愿理会。

   为了逃避这种关心的问答,他在大年夜都熬通宵安静的坐着,待天明时开始睡觉,给自己找了一个避免回答的空子。

   说是睡觉,其实非也。

   只是用被子蒙着头,隔着棉花听来家中拜年的人问,峰眼睛怎么样了,好点没?

   母亲总是很乐观地回答人家,还好,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昨晚一夜没睡,现在躺着呢。等拜年的人走了,母亲的哭泣声穿过厚厚的棉花进到他耳朵里。

   在母亲的哭泣声里,他不停地拷问自己——你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母亲的哭泣越来越频繁。一切越来越黑暗,可怕,年过得也越来越恐慌。

   哪段时间里,他觉得自己生不如死。他恨周围所有的人,难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懂自己,没有人爱他,更恨上苍对他不公,待他不平。

   他盼望来一场致命的灾祸,让他就此不受折磨,不受指责的死去。他害怕活下去,害怕生命的漫长,害怕身边的一切。

   直到四月柳暗花明,一切出现了转机,他重见久违的阳光。他去医院,在白色之外,在医院的小园子里,他抬头仰望阳光,眼角被刺眼的光芒扎出了清泪。他想起了小的时候,那些已经很老很老的太公,太婆们总爱成群成群地窝聚在阳光底下,眯起眼睛。阳光越是烈,底下窝聚的老人也越多。他便思考,为什么那些老人们,如此喜欢太阳呢?又不是明天,后天,大后天就看不到了?而现在的他才真正明白此中的曙光与深意。

   第二年的春天,他有了写文字的习惯,在自己很伤心,很想哭时,便喜欢用文字来安慰自己,鼓励自己要克服困难。

   起初,只是为单纯发泄一些烦躁的心情,情绪而已。直到二零一年,他遇到了刘彩燕,另一种想法萌生了——写作。

   刘彩燕说:“文学本身赐予我们一种气质,热爱文学的人永远是个幸福的人。”他当时愚蠢,不知什么是文学,文学是什么?热爱文学的人为什么是个幸福的人?

   在刘彩燕的指引下,他从胡风先生一生中看懂了什么叫文学:文学,是为求真理,不畏天险的信仰。文学,是沧桑不变的万年琥珀,众人不语我坦白的大我精神。文学,是九死其犹未悔的人性,尊严的熊熊圣火。

   也从刘彩燕的生活中,他读懂了什么是文学的“幸福”:幸福,是《和父亲吵架》中女儿对父亲深深的爱,流露出的亲情美。幸福,是《但愿不是老》里几个“越来越”的变化,是岁月深处,生活真谛,人淡如菊的修养。幸福,是《传递》所述的感恩,执著,对学生的期盼与欢喜。

   “人如当有残心,便可将万般劫难以茶品。”读到这句话,他心里突然有了一道阳光,在暗夜里找到了方向。要从尘世中获得幸福,就必须放下心中的恶念,愁怨,从“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以歌”走起。

   可对一个写作零概念,弃艺从文的艺术生他而言,他又感到力不从心,迷茫无助。有一天刘彩燕告诉他:“先量变,再质变。”他微微点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当别人下课都去玩儿了。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拼命的写,不论好不论坏,不论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喜欢。他花了一个小周,写了一篇青涩的故事,投给了当时的一本青春杂志《丁香文学》,半个月之后,他接到了用稿通知,他不相信自己的文字变成了铅字,虽然那家刊物只是一家网刊,他告诉了自己的同桌,同桌怀疑地看着他说,真的吗?不会吧?咱们学校还没有人发表过东西呢?

   两个月后,他收到寄来的样刊,同桌瞧见,略带嫉妒地说,可以呀你。他没有再告诉别人,同桌也没有告诉别人,他有了目标,他努力地写、不停地投稿,在高三这年,他上了《散文选刊》《湖南散文》《江南文艺》《作家报》……当样报样刊不停寄来的时候,他仍然沉默,他想,这些就是最大的力量,何必用语言?

   《蕲春那远去的习俗》是他写的第一篇文字,单薄,稚气;《故乡》是他写的第一首诗,很短,空动;《先生之风》发表在《蕲春文艺》上,是他的处女作;《她是如此美丽》获湖北省教育厅年度征文一等奖,是他文学创作获得的第一个荣誉……他一篇又一篇的写着、打磨着,当然也被人明嘲着、暗讽着,但他依旧坚持着。

   浴火重生。付出即有收获。他又一次吸引到了外人关注的目光,但不同往常的是,这一次不是因为美术,而是写作。走在校园里,不管是领导,老师,还是学生,他们都会说同一句话,哦,那个就是胡风文学社的陈志峰;哇哦,那个就是文学院的夏梓言。《江南》《未来作家》,中国散文家,中国散文网,散文吧,美文网,美文亭,江山,起点中文,榕树下……他的散文一篇接着一篇的在上面被疯狂转载,点赞,阅读。

   自信,是的。他慢慢有了自信。他看见文学在一点点改变着自己,改变着曾经那个心如坚冰般寒冷的男孩。他看见因为文学,他走路抬起了头,挺起了胸,脸上常挂笑容,因为文学,他有了动力,他知道了爱憎,懂得了感恩。

   是的。文学终究没有辜负他。

   高中,大学,他是所有同学里,第一个靠着自己稿费,奖金不再靠家里养活的人;他是同学里面,通过文学颁奖典礼,去过的城市最多,见过领导,大作家,大人物最多的人;他是同学里面,唯一一个去过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听课,五次踏入人民大会堂的人。

   会计里的记账规则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也就是说,一个事物,一个人,你的付出与收获是成正比的。他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在患了高度近视,一天只睡两个小时的同时,他也收获着文学带来的种种欣喜,奇迹。


   在洋澜湖畔,与三五好友相邀散步,F说:你真幸福。自己挣钱自己花,生活得有滋有味。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嘴角上扬,但不语。写作可以说是一个苦痛掺半血泪掺半,痛彻心肺的过程,像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为了王子的爱情急切地想蜕变为人,她是急切的、喜悦的、满怀期待的,然而,当银色鳞片脱离身体,那种剥离之痛又是痛苦不堪的。不是写作人难懂其中酸甜苦辣。

   正如冰心先生所言:成功的花,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在北师大进修时,文学院过常宝院长用过《本草纲目》里的一味中药形容过他——省头草。对院长这个形容,他惑而不解。“志峰学识浅薄,不知院长所意。”“省头草就是兰草。”院长解释说,“兰草貌似柔弱,但生命力很强,惹人喜爱。你生性温良,多愁善感,文字过于柔美,多情,总有走不出的忧伤,却又透着坚强,你看你自己像不像兰草呢?”“像。”他点头。“今后可要放阳光一些,活泼一些啊,唯有这样你的文字才能变的明媚,显现你的青春呀!”“是。”他十指合十,茅塞顿开,满怀感恩。

   院长是理解他的。
   兰草是什么?

   一株野草。大众、普遍、甚至是低贱,苍茫大地,乡野阡陌,随处可见。而他与这卑微的兰草,亦是如此相似,他没有出众的容貌,没有天赋的才气,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同龄人完美的童年,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没有北大清华的学历。但他仍倔强地相信只要面朝大海,终会春暖花开。也像这简单的兰草,虽香艳无人识,芳芳往多情。不被重视,饱受冷落,身处卑微,却也顶着风霜生长着,冲开瓦砾地生长着,不奢望美名远扬,天下共知,只愿明媚的春天里能够有属于自己的一抹新绿。

   那日,他代表散文组在毕业典礼上作了一个二十分钟的发言。标题叫《只因自卑》。他深深地懂得,这是院长对他的爱戴与扶持。当时,高研班是一个90后作家班,五十二位学员,皆是中国新生代,小说,散文,诗歌,儿童文学,影视剧本等领域的领军,代表作家,文字江湖中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其中写散文的占有三十多位,在这样一个群体里,大家在一起读散文、写散文、切磋散文,像晚年时的冰心与巴金写信,谈生命,谈历史,谈岁月,谈生活……所说所写得,人情世故,人间烟火,或欢喜,或忧郁,或贫穷,或高贵,或感动,或浮华,或隐忍,或好或坏,真实无比,坦诚相待。他们散文组每一个人就像这两位老先生一样,通过文字了解彼此,摸透对方的实力,三十一名散文作者中,实力最弱,显而易见,非他莫属,在同学们面前,他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无知,甚至是毫无存在意义,他们都晓得他的身世,背景,创作情况,当院长公布发言人名单的那一刻,大家都朝向他,天地似乎于那一瞬间静止,他灰色的风衣和世界融于了一体,他羞愧难当,不知所言,他何德何能有资格,有能力代表散文组上台呢?

   “没有苦难,就没有作家。表达吧,站起来吧,来拥抱世界吧,来亲吻久违的阳光吧。”院长鼓励他,他脸红耳赤,热泪盈眶。“你要像兰一样,散发出自己的气息,充分地展示自己。”院长再一次鼓励说。他极小声地回应,“可我怕……”“不要怕。”院长慈爱的看着他,“我相信你,所有的同学们也都相信你。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掌声如潮,忆佳、慧迪、佳羽、琳曦,还有陈昂、林卓宇、余幼幼、苏笑嫣他们大喊:我们相信你,你最棒!!他泪如雨下,长那么大,写作三年来,他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哭。他真的很感激院长对他的厚爱与恩赐,感动他的同学们对他谦让,还以这种方式来给他打劲儿,给予他温暖,底气和善意。

   文学大家只所以被称为大家,就必定有常人没有的过人之处。

   从北京回来,他时常会对那一株,或一片,或一丛,生长于沟渠野壑,墙缝瓦砾的野草,肃然起敬。它是这个世上最为平凡的植物,但它却用纤瘦细长的身躯,默默无闻地修饰和点缀着这个世界。倘若你用一颗虔诚的心,去走近它,你会感觉出它的卑微与成长,还有伟大。

   人就应该像野草那样活着,即使不被注意,不被宠爱也要扎根于砖块的缝隙之中,汲取阳光雨露,不畏严寒酷暑、不计得失,坚忍不拔,与世无争,顽强的生长。

   他突然间觉得,院长那一句话说的真是妙极了。他自己真的就像是一株野草,生于荒漠,十几年来,沉静无言,默默坚守,春绿秋黄、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

   夏梓言,原名陈志峰。生于1997年赤西湖畔的夏季,湖北蕲春人。

   酷爱文学,国画。求学之余,静座书斋,反嚼岁月,于清凉细微之中,寻人生感悟真谛;兴之所致,起讫随心。2013年学习创作至今,习小说、散文,作品见国内外各大报刊杂志,选刊与美文集,师从刘彩燕。

   系中国现代作协会员,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作家高研班学员,《散文选刊》第二届作家班学员,《散文选刊》《作家选刊》《贵州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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