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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言

时间:2017-08-14 09:00:02   作者:索付   来源:原创   阅读:22151   评论:0
(小说)

   酷热的七月,庄稼茁壮季节,需充足的水和养料。在乡村,鸡鸭鹅狗猪以及驴马牛羊的粪便,都是很好的农家肥料。春天播种时,与土壤拌一起,田地就会变得十分肥沃。



    随着秧苗不断成长,农家肥养分开始不够用,这时要用化肥。化肥好比西药,速效快而猛,可解燃眉之急。



    施化肥,肥要撒秧苗根部,将肥装进桶里,一手提桶一手抓肥,一把一棵。化肥好似硫酸,暴露地面的肥,如果接触到秧苗,能烧死或烧伤秧苗,这时,需在垄中间趟沟埋肥。除此还需要水,将埋下的肥融化,使之渗进土壤,才能起到作用。



    每年这个时节都有大雨光临,而今年却无雨降落。



    浇水是苦差事,一个没机电井的小村,靠柴油机带动水泵抽水,费时费力又费钱。白五爷家的田地不平,要在下坡堆很高的土埂,水才能爬到上坡。他和儿子大喜从早晨一直忙到晌午,累得腰酸背痛。大喜干活慢,从小就这样,和勤快利落的白五爷正相反。



        五爷饿了,想回家做饭,可大喜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等浇完再说。他脾气上来了,骂不下雨的天,和磨磨蹭蹭的儿子。



        白五爷个头不高,大大的脑袋,一双眼睛比他下巴底下的白胡子还亮。五爷勤俭节约,从不花钱买衣服,他的衣,几乎都是儿子穿剩下的。一条蹭得油亮的裤子,和件打补丁的黑衬衫,是当年和大喜娘结婚时买的。



        五爷血压高,在这个闷热如蒸笼的庄稼地里,喘不过气来。头晕目眩的他像喝醉了酒,满脸通红,时常蹲下身捧清水洗脸,使自己保持清醒。



        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响动,刚要回头,却传来甜脆女声:“大喜,我来帮你。”大喜在五爷面前不远处懒洋洋地堆土埂,听到说话,像触电一样,立马来了精神。甩掉手里的锹,跑得像被狼追一样,冲向五爷身后。



        他没注意脚下,好几棵玉米秧被踩倒,甩出手的锹差点砸到五爷。五爷心疼,从种子埋地,到发芽成长,汗水不知淌多少。要是往常,以五爷的暴脾气,非给他两个嘴巴,今天因这句女声,大喜捡了便宜。



        五爷回头一看,一个清瘦白皙的女孩扑进大喜怀里。五爷吓一跳,脸羞得通红,现在年轻人太开放,当年,他和大喜娘从相识到结婚,只有没人时拉拉手。



        大喜娘是个壮实能干的女人,面貌丑陋,虽然家里家外都是好手,但却粗愣憨直,连说话声都像男人。五爷找不到女人的温柔,激情减退,时常无缘无故地向她发火。



        五爷出轨了,相好的人叫秀梅,是个漂亮大方的寡妇。秀梅比五爷小十几岁,不是同辈人,男人因打架斗殴不幸身亡,她带着一个女儿生活艰难。



        五爷帮她,从生活的钱财到地里农活,几乎全都负责。秀梅管五爷叫叔叔,五爷在村民们面前理直气壮,长辈帮小辈合情合理。秀梅很感激五爷,五爷爱吃她烧的饭菜,她就变着花样给五爷做。起初两人都没歪想,时间一长性质就变了,从彼此尊重,演变到床上翻滚。



        五爷最着迷秀梅在灯光下暴露自己,大喜娘那找不到的满足,秀梅能够给他。五爷精神焕发,开始注重打扮,感觉自己还是个年轻小伙子。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很快传到大喜娘耳朵里。大喜娘开始跟踪五爷,很快将五爷和秀梅抓奸在床。大喜娘开始哭闹,五爷扇她个嘴巴,有抛妻之心的五爷索性不再回家。



        大喜娘伤心欲绝,买一瓶老鼠药自杀身亡。大喜抱着死去的妈妈哭哑了嗓子,他还小,面对严厉的父亲,敢怒不敢言。



        大喜娘死后第二年,秀梅怀孕了。五爷心花怒放,自己有儿子,秀梅若再生个女儿,就儿女双全了。然而事不如人愿,按五爷自己说是给他的惩罚,秀梅难产大出血,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



        五爷的两个女人都离开人世,他思念秀梅多一些,大喜娘虽是他结发之妻,但在五爷心里,秀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妻子。



        五爷故意咳嗽两声,提醒两个年轻人自己的存在。大喜和那女孩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习惯这样举动的两人,仍然照旧。五爷觉得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他敢肯定不是本村人,模样不错,儿子有眼光,做儿媳妇五爷满意。



        曾经,五爷给儿子物色个媳妇,是秀梅的女儿,叫马琳。马琳小大喜两岁,秀梅死后,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五爷托媒婆李七婶到马琳爷爷奶奶家提亲多次,可她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去年嫁到了后村。



        五爷想起来了,女孩姓佟,会理发,在镇里开家发廊。大喜曾经一头长发,梳个辫子,五爷觉得他像清朝人,接受不了,为此爷俩没少吵架。



        有天,五爷从田里回到家,见儿子正在镜子前给剪短的头发喷啫喱水,湿湿的,显得特别精神。五爷问他哪剪的,大喜没回答,神秘地朝他一笑。



     五爷要拜访这个改造儿子的能人,他跟踪儿子,得知儿子常去镇里一家叫娟子的发廊。五爷以理发为因,来到这家发廊,见理发师是个漂亮姑娘。理发期间,五爷和她攀谈,由于年龄相差太大,有代沟,谈不到一块儿去。



        那女孩看了看上气不接下气的五爷,对大喜说:“让你爹回家休息,咱俩浇。”大喜怕她干不了,问女孩:“你能行吗?这活可又脏又累。”



        女孩来气了,举手给大喜一巴掌:“小看人,本姑娘也是干过农活的。”大喜讨好地向她一笑:“是我不对,有眼不识泰山。”之后他朝父亲喊:“爹,你回家吧!也快浇完了,娟子说帮我。”



        儿子和女孩说的话五爷全听见了,他没想到这女孩还是干活好手,日后嫁到家里,和大喜娘有一比。



        他放下手里的锹,对儿子和女孩说:“大喜,你小子勤快点,别让娟子受累,我回家给你俩做饭去。”五爷怕女孩干活磨伤细嫩的手,说后,从衣兜里掏出副手套,让大喜递给女孩。随后又嘱咐下田地要浇的重点,觉得一切稳妥,才离开田地。



        前两天,门前老柳上,时常落满喜鹊,还有只喜鹊垒个大窝。喜鹊在民间是吉祥之鸟,有画鹊兆喜的风俗,五爷认定有喜事,果然灵验了。



        五爷心情舒畅,回家路上,觉得身轻步快,刚才的疲劳感全都没了。他去商店,买肉买菜,花掉一百多。做饭时,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时间不长,十几道菜陆续上桌。



        这时,一只猫头鹰落到房檐上,怪声怪气地叫。五爷吓得浑身栗抖,夜猫子进宅,祸事定来,五爷找来弹弓,打跑了猫头鹰。



        五爷出一身汗,回到屋,觉得全身无力,刚才的劲儿全没了。他瘫软地坐在炕上,等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见大喜和娟子回来。饭菜都凉了,他拿起电话,刚要打,这时大喜和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屋。



        五爷见他俩的举动,变得脸色苍白,用颤抖的语音问:“咋啦?”大喜说咱家的驴不对劲儿,刚才我骑它驮娟子回来,发现它喘得利害,现在不喝水也不吃料。



        五爷听后慌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奔向驴圈。驴圈里,一头灰褐色的胖毛驴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并且喘着粗气。五爷见驴痛苦的样子,眼睛红了,蹲下身,用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驴的鬃毛。



        五爷有两样宝贝,第一样宝贝就是这头驴,起名叫灰子。五爷将这头驴当成宠物,不让它干活,喂它上等草料。驴圈修建得胜过他自己住的房子,冬天有火炉,夏天有风扇。



        灰子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就得过一次病。那是去年,五爷骑它去野外溜达,不幸赶上天降大雨,五爷和灰子都成了落汤鸡。



        可能是淋雨受凉了,当天晚上灰子不吃不喝,目光呆滞地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五爷急忙找来兽医孙二百,给灰子注射一针感冒药,第二天就好了。



        五爷第二样宝贝是个棺材,放在驴圈左边的仓房里。五爷崇拜秦始皇,秦始皇年轻时就为自己修地下陵墓,他虽没秦始皇的实力,但做个好一点的木棺材还没问题。



        秀梅死后第二年,他就开始行动了。木棺材好在木料上,什么木料好?首选红木。正赶上那年红木价低,五爷从南方买来车红木板子,加上运费,花一万多。



        五爷雇来木匠,经过十几天的辛苦,一车红木板子,变成个可以躺好几个人的大棺材。这还不行,五爷请来雕塑师,给棺材装修。棺材内壁外壁以及棺盖里外全雕龙刻凤,染上油彩后,远处一看,像一幅精美绝伦的油画呈现眼前。



        五爷将这个棺材视做珍宝,怕风吹雨淋,放在里屋,因大喜害怕,后改放仓房。清闲没事时,五爷都会坐在棺前,欣赏一会儿。



        近两年红木稀缺,价钱上涨得吓人,已和黄金价格不相上下。镇上一个土豪相中了五爷的棺材,出价二十万购买,五爷不卖,说棺材是他死后住的金銮殿,卖掉死后就会受穷。



        大喜想卖掉它,找来亲朋好友劝五爷。说现今国家不允许土葬,死后送到火葬场,烧成灰装进骨灰盒,要棺材没用。你家不富裕,卖掉棺材能改善生活条件,也是给儿孙造福。



        五爷油盐不进,说即便死后烧成灰,也要将骨灰撒进棺材。儿孙们的富贵需他们自己努力,自己的富贵谁也不可侵犯。



        现今,五爷第一样宝贝生命垂危,他吩咐大喜再找孙二百。孙二百原名叫孙宏利,是村里唯一的兽医,因他药费贵,一针二百,于是二百这个绰号由此诞生。



        孙二百没进过兽医学校,他爱看兽医书籍,加上过高的悟性,达到了能给牲畜治普通疾病的能力。凡他治疗的牲畜,往往两针见效或病除。



        孙二百背着药箱赶来,见驴喘得利害,拿体温计量下驴的体温,说驴高烧,是肺炎。他给驴注射针治肺炎的药,之后把握十足地对五爷说:“明天再扎一针,便可痊愈。”



    五爷千恩万谢,留孙二百吃饭,二百也不客气,进屋上炕盘腿大坐。饭桌上,孙二百正夸夸其谈,这时,就听见驴圈里有响动。



        五爷和大喜及娟子听后急忙奔向驴圈,见灰子口吐白沫,大汗淋漓地翻身打滚。五爷见状,傻了,半天才醒过神儿。这时孙二百赶过来,他抓住孙二百衣领,质问:“这是怎么回事?驴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孙二百蒙了,难道是误诊用错了药,他挥手狠狠扇自己一个嘴巴。怪自己不该接诊,这两年给牲畜治好点小病,就得意忘形,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今天闯祸了。



        给牲畜治病这方面,孙二百是经历过风浪的,很快冷静下来。他推开白五爷的手,对五爷说:“咱别耽误时间了,快往镇上兽医站送。”



        一旁的娟子听后插话:“对,赶快往兽医站送,那里我还有认识人。”五爷这时也冷静下来,知道这是救灰子的首选,于是吩咐大喜去找车。



        大喜雇来辆小四轮拖拉机,几个人将驴抬上车,快马加鞭地驶向镇兽医站。到兽医站已是黄昏,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多亏娟子有认识人,找来两个兽医加班接诊。



        兽医给驴注射针镇静剂,驴慢慢恢复平静,精神许多,烧也退了。兽医掰开驴嘴,看看驴的舌头,又检查下粪便和尿液,没发现异样。



        兽医查不出病因,就给驴开点治感冒的注射药,说回去试试看。不行的话,建议五爷将驴转往省城兽医院,那里有专业诊断机器,能查出病因。



        五爷和大喜将驴拉回家,用了几天药,灰子也不见好转。命贵一次,怕拖延病情,五爷雇来辆汽车,爷俩将驴拉往省城兽医院。



        兽医院坐落在省城南街,是家由当地政府筹资创办的大型宠物医院,有兽医大学教授坐诊,先进诊断机器也齐全。来这看病的,几乎都是猫狗兔之类的小动物,驴这样的大动物,很少。



        工作人员被五爷和驴的感情深深打动,考虑到五爷来自农村,家庭条件差,免除了挂专家号的费用。经过机器诊断,专家告诉五爷:“你的驴得了肺癌,可以做手术,需三万圆费用。手术有风险,你得有心理准备,术后要长时期药物维持,也可能会复发转移。”



        在五爷心里,灰子已是他的孩子,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他泪眼婆娑地对专家说:“给驴做吧,我不怕花钱,啥后果都认了。”



        大喜不同意,忙劝父亲:“爸,别做了,驴是绝症,会钱驴两空的。”大喜说的话,像刀子扎进五爷的心,他对儿子的狠心感到气愤,吼道:“我是一家之主,必须听我的。”



        家里不富裕,有一万圆,存在一张农行卡里,是五爷省吃俭用攒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大喜和娟子恋爱两年了,大喜一直不敢把婚事告诉父亲,娟子娘是向钱看的人,要求大喜和娟子在镇里买楼定居。



        镇里不比乡村,楼价很贵,对大喜这样家庭条件而言,贷款买楼,首付都拿不起。大喜愁得要死,恨父亲无能,如果自己是富二代就好了。



        怕父亲的大喜,此时来了胆量,找来鞭子,向驴抽去:“你个索财的畜牲,我送你去西天。”五爷没想到儿子敢反天,张嘴就骂:“你打灰子,老子先打死你,”话落,发疯一样扑向大喜。



        兽医院的工作人员们见状,赶忙推开五爷,夺下大喜手里的鞭子。之后劝爷俩要冷静,冲动只能激化矛盾,解决不了问题。



        五爷折腾得没力气了,冷静下来后,蹲在医院大门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闷烟。他没想到灰子会得这样的病,手术必须得做,家里只有一万圆,那两万哪里去借,他犯愁起来。



        自己在村里人缘还不错,可家家都不富裕,此时又不是秋天卖粮时节,没几家能拿出两万圆。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媒婆李七婶。



        李七婶是村上名人,她认识人多,门路广,又能说会道,成就了保媒拉纤本领。十里八村,甚至镇上的人都来找她,每次说媒,无论成功与否,她都有好处费可得。
    她的男人李老七比五爷小两岁,长相还不如五爷。但很会做生意,靠倒卖牲口,也不少挣钱,灰子当初就是从他手里买的。



        夫妻俩勤俭持家,不错花一分钱,成了村里首富。前段时间,他们的儿子结婚,买回一辆小轿车,让村里人好生羡慕。



        五爷和李家交往不多,他们家儿子结婚也没随礼,钱能否借来,不敢保证,只能试着看看。他扔给大喜一张绿色农行卡,告诉大喜去银行取钱,先让灰子住院。自己回村借钱,最晚明天过来。



        大喜看着那张卡,心慌起来,卡里一万圆只有五千了。五爷是个与当今时代脱轨的人,他弄不明白存钱的密码,更不会用自动取款机。所以,他保管卡,大喜保管密码。



        去年娟子过生日,大喜问娟子想要啥,娟子小嘴一撇:“我想要的,怕你舍不得钱买。”大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你尽管说!没啥我不能买。”娟子见他底气十足,扑到他怀里:“我要部最新款的萍果手机。”



    大喜惊住了,他想娟子顶多要身好点的衣服,几百圆左右。娟子注视着他的表情,立马反击:“小气鬼!牛吹大了吧?吓怀你的小心脏。”大喜听后硬着头皮接话:“买,肯定买!”



        第二天,大喜趁五爷喂灰子时间,偷走家里的卡。萍果手机价钱昂贵,他取出五千,之后回家又将卡偷偷放回原处,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大喜现在只能去借钱,凑够卡里一万圆,向谁借呢?他想到李七婶的儿子李天龙。他和李天龙从小玩到大,感情不错,前段时间李天龙结婚,他背着父亲随了礼,如今借钱,他有十足把握。
    五爷和大喜脚前脚后来到李家,爷俩见面后各自一惊,五爷厉声问大喜:“我让你去银行取钱,来这干什么?”大喜没想到父亲也会来李家借钱,事到如今瞒不住了,只能将卡里少五千圆的事讲出来。
       五爷听后,再次燃起怒火,抬手就给大喜一个嘴巴。李家的人见状,赶忙拉开五爷,五爷吼声如雷:“你是让那小妮子迷了心窍,快说,还有啥事瞒着我?”
       大喜成了做错事的孩子,捂着脸,低着头,怯生生地回答:“没了,就这件事。”
       这时,李七婶赶忙打圆场,对五爷说:“大喜偷钱不对,但为的是给你找儿媳妇,应该理解。你爷俩来的目的我知道,驴的手术费我借你们,秋后卖粮,要还我,我家儿媳妇怀孕了,这笔钱是留生孩子用的。”
       五爷听后散怒为喜,说:“你放心,秋后卖了粮,肯定还上,生孩子是比天都大的事。”
       人世间的事情,有喜有悲,白家的喜事,是借到驴的手术费了。悲事很快而来,灰子术后不到一个月,癌细胞复发转移,再次住院。



        白家此时外债磊磊,讨债的每天都推不开门,大喜见和娟子结婚无望,变得消沉起来。不去田里劳作,一天三醉,用麻醉神经的方式,镇压绝望和愁苦。



        五爷每天走东串西地借钱,人们怕他还不起,都躲着他。最后,因付不起医院高昂费用,五爷只能将灰子拉回家等死。



        五爷病了,趴在炕上,有气无力。看着堕落的儿子,只能生闷气,打不动也骂不动。更憋气的是,门前老柳树上,每晚都聚集好多夜猫子。



        有天五爷精神好转,顺口的菜吃咸了,多喝几杯茶水。晚上尿急,图近到柳树下方便,却被夜猫子拉的屎砸到头上。五爷气得破口大骂,进屋睡觉做个梦,梦到秀梅骑着灰子来了,说找五爷旅游。



        五爷高兴极了,一劈腿骑上驴,秀梅驮着他向西奔去。醒后,发现出一身汗,头晕目眩,回忆做的梦,他认定自己没多长阳寿了。



        人都会死的,五爷将死看得平淡,只是放心不下大喜。



        秋后的一天,五爷从邻居嘴里得知马琳的丈夫出车祸死了,马琳带着一个孩子孤苦伶仃。马琳是秀梅的女儿,自己不可能袖手旁观,如能将大喜和马琳撮合一起,两个放心不下的人,就都放心了。自己到阴间,见到大喜娘和秀梅,都能有交代。



        这天晚上,五爷拿着两瓶好酒来找李七婶。五爷说明来意后,李七婶犹豫起来,说:“大喜是没结过婚的小伙子,马琳是带着一个孩子的寡妇,他俩不般配!”



        五爷告诉李七婶:“般不般配你不用管,你只要说通马琳就行。”李七婶见五爷如此坚决,朝五爷点点头,决定去找马琳,试一试。



        五爷兴冲冲回到家,推醒睡觉的大喜,说:“你起来,我问你件事,马琳的丈夫出车祸死了,你知道吗?”大喜不肯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耐烦地回答:“昨天听说的。”



        五爷见大喜知道,便开始开门见山地告诉儿子:“你七婶给你提门亲,就是马琳。”



        大喜像被针扎了下,立刻坐起身,冲五爷嚷道:“我这辈子,除娟子不娶别人。”五爷见儿子这个态度,气得浑身直哆嗦,拿起灶台旁的烧火棍就向大喜打来。可五爷这时脚不听使了,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大喜吓得面白如纸,赶忙过来扶父亲,五爷感觉天旋地转,但意识还很清醒。他用力推开大喜,骂道:“你个孽障东西,不用你管!就当我没生过你。”



        大喜哭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落。长这么大头次见父亲气成这样,他彻底害怕了。只好违心地对父亲说:“爸,你别生气了,这门亲事我同意。”



        五爷听后,压了压怒火,让儿子扶他坐到炕上。之后苦口婆心地对儿子说:“马琳长相不比娟子差,还不要巨额彩礼,这孩子从小命苦,懂得勤俭持家,是过日子好手。”



        大喜觉得命苦,他放不下娟子,不敢想象和马琳的婚姻,他听不进去五爷的话,老是走神。



        两日后,李七婶传来话,说马琳没意见,想和大喜见个面。五爷给大喜买身好衣服,打扮一番后,和马琳见了面。事情很顺利,半个月后,迎来婚礼吉日。



        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五爷赚足面子。为此,他不惜钱财,饭菜、喜糖、鞭炮,都比别人家婚礼多出几倍。



        酒席开始了,大喜和马琳穿红着绿,一桌接一桌地为来客敬酒。大家伙祝福这对新人,说他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席客吃得差不多时,大喜手机的来电提示音响起来,他放下酒杯,跑出屋接电话。人们都没注意他,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不见大喜回屋。



        娘家客人出现不满情绪,李七婶跑出屋找大喜,这才发现大喜不见了。五爷急得脸色发青,派人去找大喜有可能去的地方。下午,派去的人打回电话,说大喜在镇里一家发廊,不肯回来。



        五爷听后,表情沉重,两眼直直地盯着大门外。就听“砰”的一声,手里的酒瓶落地上,摔得粉碎。接着,一个趔趄倒地上,口吐白沫。瓶碴扎进他的后背和胳膊,血像冲出堤坝的水,开始在他衣服上蔓延。



        这一刻,所有人眼睛都冲向白五爷,吵闹的屋里静下来,静得使人发慌。



        众人赶忙将五爷抬到炕上,五爷面无血色,干瘪的身躯开始僵硬。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人,使出全身力气,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大伙说:“告诉大喜,把我的棺材卖了。”



        这时,孙二百从驴圈跑进屋,说:“灰子跟五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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