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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县旧事(十六)

时间:2017-07-29 07:32:35   作者:张金丰   来源:篇海   阅读:1555   评论:0

      “细细说来,俺再听听。”大娘娘坐炕上,换腿盘好,上身趋前,神态定然,静静倾听。

  “老规矩是,年初县长大人、建设局长、总牌牌主携各分牌主巡堤,然后议修,定下哪段堤防因该加固,哪里必于堤内或外加筑‘月隄‘,以土石为,以避怒水。各段用料所需些啥?怎样采办?开工期间‘棚住吃拉’总共多少?各牌需摊又各多少?全县田地怎样分别?每亩摊钱应又多少?显失公平则引民乱。另,民夫工钱一日多少?各段几时须得完工?等等等等。议好之后呈县衙定夺,后于县城各门及乡里遍发布告,各牌主特动工。”

  “这俺知道,规矩是乾隆年间立下的,刻在镇河石碑上。因为是皇训,碑的四边均有龙纹。那王家想要咋改呀?祖训他家不依了?这二年去过碑前清理吗?到那里拜过治水之神大禹吗?俺听说呀?每年开工前的设坛祭酒都免了?”

  “老规矩上说,田亩钱不能私摊,只能官订,民夫出工一日领工票一张,完工之日凭票领粮,不能预支,不能以钱代工,不能私招工匠,不许谎报人数自肥,等等。可王家硬要全揽河工,想包下所有的事。还到处去说,往年宋家做总牌时,河工中有一半闲人,靠拖工期挣日子钱,活又做得糙,或者根本查无其人。各牌也私抽人头,谎报工料,中饱私囊。县衙收取田亩钱后,历来都不如数拨出,以致专款从未专用。如今王家人说,县里按工按料给出总价,布告民众,按田亩利害逐一分摊,由各牌代收,不入县库,县衙只管验堤。”

  “哦!?”

  “还有,王家主张,各牌可以外请工匠,避免本地人磨洋工,以善其事。”

  “哼!说得比唱歌还好听,这个事,县长知道后咋说呀?”

  “李县长说,河工事大,关乎民命,所以官府不能不管,不能不全管。”

  “也很好听嘛。”

  “如今双方铆着劲,今年怕是要出事。”

  “王家怎么了?敢和县里斗?”

  “俺也报过的。据说王家那位远亲戚,前年在天津卫当了个什么副司令。”

  “天津不是远着吗?”

  “听说咱西县剿匪团的刘团长,是这个远亲戚的好朋友。”

  “嗯?真有这个事?”

  “目前就这些。”

  “再去打听。”

  “知道了。”

  “饿了?一块吃?”

  “大娘请,俺那边有事忙。”

  董管家告辞回去,刚进屋就看见四娘娘了,忙慌慌问了安,心生疑问。

       娘说:“俺是来支点钱,要进城一趟。” 董管家说:“四娘娘要用钱,说句话就行,怎敢叫您嘞亲自跑一趟。” 诺诺连声请了座。四娘故作镇定轩昂地说:“自然是还有别的事,坐下说。”  董管家只好勉强也坐了。 四娘看见董管家坐的样子很费劲,就笑微微地问:“总是坐在椅子沿上,那样能得劲?”  董管家谦笑说:“习惯嘞。”

   “可俺瞧着不习惯,像是反正来人呆不久,马上就会走似的。”四娘娘见不答只笑又探问:“俺在管家大人心中,是那随便打发打发,走的越早越好的闲人吗?”

  “四娘娘绝不是!”

  “那又是个啥样人呢?”

  董管家依旧赔笑脸,坐姿没敢变,也没回应话。

  “大娘娘安排下事要你做?俺来的很不是时辰?”

  董管家在心里问,她在跟谁斗心眼儿?转着圈地说事情。于是他对四娘娘说:“大娘确实安排事了。”

  四娘便等他说下句,老等不来就问道:“嗯?接着说呀?俺在恭敬地听。”  董管家说:“大娘娘操心河堤的事,要俺多留心。”

  “就一点儿都没提说文龙?”

  “这个?倒是真没说起过。”

  四娘娘就叹:“唉!文龙正在县监狱里受苦难,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那种活罪?俺这当亲娘的,心都急碎了,她那里却操心河堤,谁能给俺做个主啊!”  董管家见四娘拿出手绢沾泪就说:“四娘娘别急,宋家若是摔个碗,全西县都能听见。那李县长得掂量掂量,他不敢拿宋文龙怎么样。只是牢里太黑暗,不敢掉以轻心啊。”  四娘娘问:“俺就闷乎,你说这位李县长,平时里见到咱,总是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不是咱请,就是他接,虽说暗中也斗着,大面子还是能过去,咋就突然撕破脸呢?叫人好生弄不明白。”  董管家说:“宋文虎召集议过了,俺的看法是,既然县警拿着枪到西张村寻人,这事县长肯定知道。极可能是县长夫人,为那半痴不傻的宝贝儿子逼县长干的。”

  四娘娘摇头擦泪埋怨道:“俺这宝贝儿,真是半痴不傻的东西!李家王家争媳妇,他去把人领来家,又屁颠屁颠为别人跑路,终于把自己搁进西县大牢了。这本来关他什么事?俺做娘的就更傻,爱儿爱得糊涂了,还把领来的认作干闺女。如今俺娘儿俩,真是傻到祖宗家了,这下可咋办!” 哭哭啼啼,悔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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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设坛祭酒、中饱私囊、磨洋工、西县剿匪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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