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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县旧事(二十九)

时间:2017-08-21 12:24:11   作者:张金丰   来源:篇海   阅读:14008   评论:0

董道昌想着想着,走到兵营的门口,见仍似从前,城隍庙的拦马架,每具若宽五、六尺,后面拉着铁丝网,门两边有沙袋垒成的工事,架着机关枪。皱眉再往屋顶瞧,见飘着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陆军旗,被风刮得噗噗响。便朝门里走,差着七、八步,抱拳揖道:“本人杨村宋家的,有事拜见刘团长。” 一个兵问:“啥事?说!” 其余兵都盯着他。 董道昌面不改色从容说:“俺是特来谢大恩。” 这个兵说:“等着吧。” 把话传送进去了。

  不一会儿,快步来位瘦矮个儿,‘猫’眼忽闪放光芒,那神情,仿佛瞅见耗子了。黄尼军装真挺括,脚穿黑亮长筒靴,扎着武装带,腰别手枪套,一认正是刘团长。听他大声嚷:“哎呀哎呀呀,真他娘的哎呀啦!常言说,‘趁钱人至远道来,不亦悦乎?’ 卑职岂能不远迎?妈的哈哈哈!怠慢了。”

  兵士们全都打立正。

  董道昌深鞠应道:“团长拨冗,董某惶恐。宋家特来拜谢大恩。”  刘团长哈哈笑,到跟前叉腰问:“董管家,早把本座忘了吧?” 给一拳头大笑说:“刚沏一壶茶,你好口福啊,走!” 挽起就进。

  两人到里院,进屋坐了董道昌问:“听说团长正扩编?董某有一求。”  刘团长从青花磁壶倒杯茶说:“先喝后说。”   董道昌只得先端了。

  “味儿还行?”

  “香!茉莉花茶,正宗南货。”

  刘团长笑道:“这是宋家刚送的,封皮儿写着是泉州。老子还没尝,你就跑来争嘴了,哈哈哈。”  给董道昌续茶,自己也倒一杯喝了,咂嘴说:“好味真好味!可惜不当饭。”

  “让团长喝这个,委屈您老了。等去天津的回来,再送更好的,有桂顺斋的清真点心。”

  “喝水有个味儿,哄哄嘴就行。点心嘛,好东西,听着就抽腮帮子。别一口一个团长,听着生分了,叫我汉辉老兄弟。”

  “倒是想叫,高攀不上。”

  “往高处晾咱?”

  董道昌忙起身道歉,两人打哈哈。  刘团长问:“刚才你说有事相求?”  董道昌扫眼周围,点几下头。  刘团长把人统统轰走,拿出支烟叼嘴上,望着笑。  董道昌忙从桌上拿起火柴,打开取出一根划燃问:“团长打算扩大队伍?”  刘汉辉被烟熏得皱眉眨眼不语。 董道昌追问:“果有这事?”

  “你听谁在瞎说八道?”

  “没有这件事?”

  “有倒是有。开春上头下文剿共,让再编建一个满营,可他妈的不给钱,李县长又成天叫穷,兵也不好招,我手下的不少兵,是前头几年用‘孙大头’从外省买的。不瞒你说,养不起呀。再说了,这儿哪有共匪啊?不是全在陕北吗?” 董道昌抿嘴笑:“团长诓俺?”

  “完完全全真真切切是实话。”

  “俺可听说了,扩编好队伍,就要开拔去打仗。团长拖着,是不想去?”

  “胡说!发他妈的猪臭屁!老子带兵二十几年,没有打过仗?那样能当团长吗?”

  “打过仗的,更不想打。”

  “挤兑我?” 说完干了杯中茶,使劲吸烟,若有思量。  董道昌替他续上水,凑近轻声说:“剿共是找死,俺有好办法。” 刘团长深以为然眼望门外,扔掉烟头假咳一阵才开口:“董管家的这番话,按理军人不该听。不过你说吧。”

  “您把扩编变改编。”

  “这个嘛…….,咱俩说了不算数,违抗军令要掉脑袋。董管家,怎么改?”

  “你把这一营,交给咱来改,不用上面出钱粮,不用县里出个啥,全由宋家破财办理。”

  “我他妈的先办你!这叫私人弄武装,其实是土匪。”

  “这个叫民团,从古就有的,也叫作‘团练’。民办公来助,政府不花钱,咱们西县有传统。讲书的说,清朝同治二年初,宋景诗降了叛,窜犯西县的县城,引起民怒,纷起事。那一夜火把遍野,众乡民将县城围成桶,叛军胆寒求众让道,溜溜撤走。沿观乡民组织有序,奋勇激昂火把刀枪,众人齐吼其声震天,叹不绝口秋毫未犯。这就是民团,平日散居各家耕种,战时招之即成兵勇。” 刘团长听了假惺惺说:“那还得了吗!本团长是民国军人,决不允许哄闹朝纲。不对不对!现今叫朝政,也不对,是乱了县衙的规矩。” 董道昌忙说:“俺可不是那意思,俺还没说完。团长把家安在西县,想过没有?军人要打仗,不知哪天派去前线,你倒不怕,不能弃家不顾吧?都快六十了,何苦要那好听不好使的空官衔?不如当个西县地方保安团长,扎下老营安度晩年,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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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能不远迎、茉莉花茶、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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