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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县旧事(四十八)

时间:2017-09-29 10:50:54   作者:张金丰   来源:篇海   阅读:22537   评论:0

董道昌他始终记得,那年春天来的早,他俩追遍一沟桃花,她瞅眼满沟花雾问:“花朵鲜开为啥呀?”

 “为的能够结果嘛。”

  “果是啥?”

  “你脸蛋蛋映在花下红透了。唔……?羞答答?俺的亲娘老子嘞!莫非想到胖娃娃?”

  “神在上,莫瞎话。”

  “心在此,咚咚地!”

  “二年了,不娶家?”

  “腊月鞭炮炸,云天喧唢呐,红布盖头娶回家。”

  这年初秋,山沟里窜来股土匪。土匪头子对众匪说:“好地方,好地方!老子扎营不走了,快去寻个姑娘来,做位压寨的婆娘,土匪也过日子嘛,哈啊哈!” 不几天,把花花绑到匪窝里。  土匪头子说:“要么肯,要么杀全家。”  花花哭了三天三夜,泪水流干咬牙答应,说:“俺与董哥当面别,就肯你。”  土匪头子很欢喜,问:“此话真真的?”

  “不然死!”

地点选在花花家的屋顶上。 董道昌愁苦连天得着信,急忙赶去见。 远远望见老枣树,再跑又见石砌房。花花头裹红头巾,立在屋顶上,旁有土匪端枪押。董道昌见花花冲着自己笑,可美可甜嘞!她迎风站得腰直直的。

  两人相见,不许近前。

花花恋恋不舍瞧了一会儿董道昌,泪汪汪朝群山唱:

“哎呀吔…,妹走嘞…。

哎呀吔…,走远嘞…。

三月四月的桃花吔,

年年满山的开。

俺那心中的好哥哥,

盼你常常的来。

妹在春天是桃花,

哥哥呀,莫忘常常的来……。”

唱完一头栽下房。 董道昌大呼一声当场昏死。

董道昌把思绪收回,掩面痛哭自语道:“多少年头了?忆起俺那好妹子,就像在昨天!”  说完忽听有人也哭,细听正是现今这位小花花,再听没声了。

 

前头花花经历那场风雨,没觉怎样,进城门却开始伤心,坐在车上朝她爹爹张志富说:“爹,俺总想娘。”  张志富正低头想事没听见。 花花就喊:“爹,爹!?” 张志富这回听个实在,抬头笑笑问:“咱闺女可是好?爹在着嘞。”

  “俺又想娘了。”

  “又想那干嘛?”

  “害怕!”

  “那就想爹呀?”

  “都是爹害的。”

  “尽胡说!哪叫爹?”

  “哼!爹狠心把俺许给肥猪?”

  张志富不高兴,不搭理。

  “顺子,来近点。”

  “花花,咋了?”

  “顺子你来听俺说话。”

  “进城了,把褂还俺,不用顶着。”

  张志富听了说:“可是的!闺女快别丢人现眼。”

  花花抖落还给顺子。

  顺子穿上说:“其实俺不冷,怕城里人见了看不起,太破太旧,别把你当讨饭的。”

  “顺子哥,心真好。”

  顺子笑了,说:“东家老是讲,‘人要求本分,你是县学堂的新学娃,总在人面儿打交道的,不能太差了。俺是刨地的伙计,别人只看庄稼好坏,不管俺穿啥。’ 你爹这话很在理。”  花花就责问:“爹?你咋这样说顺子?”  张志富扭头扯眉问:“哪不对?”  花花板脸生气说:“人穷也是人,可以争进步。你为啥骗他苦守本分?安分守己?总刨地穿破衣?”   张志富不耐烦地说:“本分就是守着命,不瞎来,这个你不懂?” 花花仰头道:“唉!三六九等,各安本分,封建等级旧思想,害俺中华老百姓。”

  大家没明白,只有董道昌骑在马上点头笑。他听了一路,喜欢这家人。

  

  花花洗好换好开门走出澡房来,到爹张志富面前。 张志富轻声问:“咱闺女是使宽水洗的?”  花花就点头,湿漉漉的黑头发,披在她后背。

  “使香胰子了?”

  花花又点头。

  “眼红了,风沙给闹的?”

  “哭的。”

  “哭啥嘛?”

  “就是很想哭!”

  “爹知道,爹知道,走吧咱去吧?”

  “爹别悔!”

  张志富喊:“顺子,擦过了?拿上大娘让捎的,咱今晚就去。”  喊完又摸一遍怀中的信,踏实踏实。 顺子应道:“擦过了,热水给的少!东西俺早都备好。” 花花又说道:“爹,去了别后悔!” 张志富宽慰说:“花花呀,听话别使性,爹又想过了,从开头到现在,全都好着嘞。”  张志富再真忆过董道昌的嘱咐话,领着出了后院门。

  到了县衙大门口,张志富回头瞅闺女,在灯光下面仔细瞧,很不满意地怨道:“活灵点,别老愁着脸,像刚死了爹。顺子,东西提进去,你找个背静地方蹲着等,俺和县长有大事要唠。” 顺子应了,直朝天上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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