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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县旧事(七十四)

时间:2017-12-06 11:14:21   作者:张金丰   来源:篇海   阅读:16749   评论:0

 这天上午,隆鼓寺小和尚见施主宋家大娘到,笑眯眯领去见方丈。

庙中方丈法号圆清,七十有余,在后院陋室闭目打坐,听来由思大势想城中,了然于胸,手拨念珠微睁慧眼,从容起身相迎。

此时轻风袭来,龛前灯苗直晃。

大娘娘上香跪蒲,圆清立彿侧还礼,诵 “南无阿弥陀佛。”  响木鱼, 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珍惜光阴,时不待人。凡凡种种,操操切切。施主佛,切切需静,不了之事,暂且放下。”  说完深鞠说:“请随我来,其余别处献茶。”  侧身相邀。 众人跟小和尚去了,圆清将大娘娘领进雅室盘席,献过茶后,圆清尽谈天干地湿风雨顺逆,庄稼生长及过往之事,寻常来往淡然不经,不提眼前。 大娘口应,心中烦乱,无心品茶。

  圆清尽观。

大娘娘到底忍不住问:“方丈…?”  圆清抬手打断:“施主请茶。”  稍顷,圆清问:“味如何?”  

“白水?”

“当茶就是。”

  大娘娘又尝。

  “如何?”

  “品不出茶味。”

  “请再尝。甘甜否?”

  大娘不知何意,望而生疑,不肯再饮。

  圆清讲:“佛说,‘世人只求茶有味,不曾悟得水甘甜,需知无水哪有茶?’ 此属去本求末。”

  大娘不解。

  圆清说:“水是根本,其余外物,无茶又何?何必心念。西县之事概莫能外。今大势渐坏,余皆枉然。”

  大娘娘半解问:“请方丈明示?”  圆清说:“没有明示,只有彻悟。日后娘定能大悟。”

  大娘娘辞别,苦思苦想终不得解。

  

也是这天,赵纯朴在县衙等王国华见面,李县长建议邀请宋家大娘。 赵纯朴问李成义:“县长,你说宋家四娘被刘团长害昏,没说起过二娘三娘?” 李成义正想旁的事,没听实,睁眼询望。 赵纯朴又问一遍。 李成义忙说:“啊,啊啊啊,有有有!二娘娘姓何,河南那边的,病死埋在杨村南,朝家乡。三娘还在,前年刚走的,被亲妹接去北平了,那时才到,没去送。唉!宋大哥死家散了。”  这时来人报:“王国华总牌到。”  脚跟脚又报:“杨村宋家大娘娘到。”

刚才在十字口县衙门前,两辆轿子马车从不同方向同时赶到。 隆鼓寺方向是宋家大娘的旧式马车。 这辆红色轿子马车总长三米余,一米六宽,两米多高,是暖轿。冬可置暖炉,像小房。(今已一百多年,完好无损,在西县博物馆供参观。)老人们讲,早年宋家从南方运回楠木,请名匠定造,红漆铁皮顶,车厢左右有小窗,绣花缎子帘,遮得很严实,前方有厚呢做的素门帘,轿厢上半部是精美木花格。木制车轮包了黑色洋橡胶,整体富丽,十分结实。

话说这天到县衙,拉车棕马有预感,车夫‘吁’不住,它昂首挺胸极不情愿朝天啸,最终踏蹄打鼻甩头而停。这匹膘马头戴红花脖挂铜铃,‘叮当’催道威风之极。

王国华从县城家中来,自架天津买的黑色敞棚洋马车,是大不列颠制造的,西县及周边仅一辆,十分地‘摩登’。马车主要是用铁,漆成亮闪的黑色,前后四个轮,一样的大小,轮轴装有‘滚珠盘’,都用钢丝辐拉扯,轮与车间有防震板,车胎充气有弹性,跑路特轻便。和宋家的轿子马车比,行走起来无声不颠,做工十分精致灵巧,瞅着‘干不啦叽’的,那么的瘦硬,不似宋家轿子马车庞大臃肿。说是敞棚,棚子叠在座位后,洋帆布做的,妙在可放叠,收起来是敞亮马车,放出盖严实可避雨。马车两排座,前排是给赶马人,但王国华常自己赶。他常望天朝人吹:“前后都是皮‘沙发’,真的一点不颠腚。又问‘沙发’是个啥?嘿嘿嘿,不知道?乡巴佬们傻嘞嘛,肯定不能够知道,‘沙发’是句外国话,欧罗巴人发明的,洋人的叫法,翻过来是坐着很软乎,能忽忽悠弹起来的神椅子,用海轮运到天津来,正经外国洋玩意儿。它可不便宜,价钱高了去。”

 这时他下车,把缰绳交给守门人,快步上前帮着将大娘扶下车,轻声说:“谢过大娘娘,今生定当报。”自从他用董道昌送的那些钱,买了宋家的田后,欢喜之余非常纳闷,不知宋家啥企图?怎么猜也猜不透,一心想明白,更想知道大娘娘亲到县衙有嘛事? 大娘知他心中有事,言不由衷,笑了笑问:“王总牌,何至于此啊?”  王国华说:“大娘亲自到此,定有要事,头前先请,晚辈当让。” 大娘娘一番谦让,抬腿先进了县衙。既然在头里,为啥先通报了王国华?因为这天值事衙役,惯爱势利眼,不理什么老幼之尊,不管谁前谁后,只依当下职位高低,所以先报新任总牌,对卸任的便没报,一改往日的热情,视而不见大娘娘,以为可以满足新任总牌,只对王国华躬身媚笑,状如野狗乞食。 王国华正琢磨大娘娘用意,有意巴结,对衙役冷淡大娘难为情,嫌碍事,怒万分。如若不是在县衙,早就扇他一耳光。

李成义和赵纯朴闻声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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