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AP手机版 RSS订阅 保存到桌面加入收藏设为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 > 小说

心病  第六回  鬼话连篇

时间:2018-04-11 07:49:35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65721   评论:0

第六回 鬼话连篇

 

1、玉镯 (坊间传说)   

        整理 粗壮的汗毛

  

在呼和浩特市老城区,有一座很有名的寺庙——“大召,后边与它隔街相望的就是古玩店一条街。房子都是古式的四层建筑,下面是店面,上面是公寓。这里除了古玩店还有几家是卖烧纸骨灰盒的冥品店。走在这条街上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蓟文虎的店位于东半段,门头挂着一块黑底绿字的牌匾,上书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文虎古玩店。已经开古玩店好多年了的他原来是博物馆的职工,改革开放初期他离开单位出来干了此行。当时单位不景气,说死不死说活不活,性格直爽的他短不了发几句牢骚,领导认为他是个刺儿头,就在心里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其实他也真的没什么恶意,就是心里有话憋不住。大家都说他挺聪明的一个人,坏事就坏在那张嘴上。他的前面看不到什么光明,就产生了离开之意。所以他一说想离开单位自己干的意思领导就同意了,就巴不得了。他瞪着那双死鱼眼说,我就不信离开你们能饿死!老子懒得和你们这群猪浪费生命!

老蓟个头不高,五十来岁,不到一米七,敦敦实实,留着有棱有角的寸发,(他三十来岁就是少白头),戴一副黑边眼镜,显得很精神很干练。的确他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人,不说别的,就话语来说又多又稠。每当他说话时就像是打机关枪,几乎没有停顿。他喜欢古旧的东西和历史,有着惊人的记忆力。

他从事这个行当比较早,那儿年人们对此还不太懂得的时候他以低廉的价钱收了不少的好货。二十多年的生意使他钵满盆溢,他对此挺得意的,显得很有先见之明,很英明。尤其是他遇见原单位那些灰门土眼脸色熬得发绿的同事更是如此。男人一得意就容易喜新厌旧,爱折腾,他也不能免俗。他先后离了二次婚,结了三次。最后的一任妻子比他小二十多岁,他们生了个女孩儿,她还在上幼儿园。

正当想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时,灾难降临了!直叫身边的人惊奇不已。

 

这事还得从他进的一件古玩说起。

他的店以经营古玩玉器为主,配一些老字画和古家具。至于东西有多少是真是假只有他心里清楚。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但凡做古玩店的都很能侃,有过人的口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假的说成真的,随便一个东西都能说出名堂。他的博学多识,能言善变使他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很多时候店里都没什么人,显得冷清,他坐在桌子边在电脑上下象棋或者打牌玩,不过正像说的那样,这一行是仨月不开张,开张顶三年。

也不是所有的货都是赝品假货,偶尔也会有人把一些盗墓盗来的东西偷偷送来。

要是有人送来真货他会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一天上午就遇到一个送好货的人来。他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以前他曾经给他送过盗墓盗来的一个青铜香炉,一个宋官窑的瓷瓶,这使老蓟赚过不少的钱。今天他又拿来一件东西来,把它放在桌子上。

他呲着黑黄的牙齿得意地对老蓟笑了笑说,汉朝的,刚挖出来没几天。

老蓟听了一惊,转过来打开纱巾布包,里面露出一只玉镯。他拿起玉镯来到门口阳光处端详了一会儿,只见它绿色不浓不淡,光泽像玻璃一样晶莹剔透,无半点杂质,它摸上去通透圆润,就像一块锦缎,他用食指弹了弹,它立即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明白这是一只稀有的古代祖母绿圆条手镯,上面还包着浆呢。从拿到它以来,就能嗅见一种腐烂的古墓葬味儿。

他看这些还是很有经验的,只看几眼就看它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他还得了解了解。他用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马四,就像锋利的刀尖刺着他的喉咙一样,使对方不寒而栗。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他问。

来人左脸抽蓄了一下,接着努力挤出点笑容。说朋友从古墓里拿出来的。他是受人之托找老蓟悄悄出手。他隐瞒了一个重要情况没有说,就是二个盗墓人前两天忽然一个中风死了,一个瘫痪了。

老蓟已经对这个宝物惊叹不止,爱不释手。就如一个色鬼见了美女一般不愿撒手。不过他虽然心里万分喜欢,但还是克制自己的激动,不使自己在交易中弄得被动。他忽然面露难色,惋惜地啧了一声说,它好是好,也是难得的真货,就是怕别人不认,给不了多少价钱。对它还不能太声张了,万一出了纰漏就鸡飞蛋打了,弄不好还受连累。

“马四”收敛了不少的得意劲儿,开始向他讨好。最后二个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达成协议。至于成交价格具体是多少那是秘密,外人不得而知。

老蓟等那人离开后,就喊过看柜台的娇小的妻子过来看新进的宝贝,他的大嘴笑得都合不胧了,说他对这宗买卖太满意了,也太意外了。妻子小心地接过它来看了看说,怎么这么旧啊,上面这是粘的什么啊。他哈哈大笑,就给她解释说因为玉镯常年埋在地下,上面结的一层物质,就像是青铜器因为年代久远会结一层绿锈一样。妻子虽然长得清秀年轻,但却是地道的农村人,没有上过什么学,因为家里穷从十来岁就帮着家里放羊。她嫁给老蓟主要是出于经济上的原因,还有想进城里生活。她平时除了做家务管孩子就是帮丈夫打理店里的事情,时间一长也多少知道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忽然她觉得手里的东西像冰一样直沁她的骨髓。圆形的玉之间有一个古代女子看着她。她大惊失色,眨眨眼再一看,似乎又没有了。她想起来她小时候听她奶奶讲过,古墓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动的,弄不好就会带来不好的东西,惹祸上身。就叫丈夫小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老蓟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女人就是没见识,我们这是帮它走出地狱,重见天日。

他走上二楼,把它小心地锁进墙角的保险箱里,想等重要客户来的时候再拿出来,然后狠狠赚它一笔。

但是自从那天起,店里就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情。

老蓟一家三口平时晚上就住在店里二楼,并不回家,为的是图个生活方便,不用来回跑路。特别是冬季寒冷天气更是如此。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时有时无的哭泣声惊醒了。那声音似乎就来自窗户边一个墙角里。月光透过窗帘给屋子里蒙上一层青灰色。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窗帘索索地抖动,地上和墙上晃动着一个黑影,一个盘发穿着古代长裙的年轻女子站在窗子跟前,向他的方向双手抱在胸前乞求着。她的脸色发青,没有泪水,脖子以下似乎是空的,被风吹得来回飘荡着。他看见不由得头皮发炸,浑身瑟瑟发抖。

年轻的妻子被他弄醒了,他悄声叫她向那边看,她转过脸向那一看,吓得大叫一声就昏了过去。古代女子立即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妻子带着孩子执意搬回家去住。老蓟对此事半信半疑,也不敢声张。他也有点害怕,但是又担心店里没人看护出事,就一个人壮着胆子留了下来。他买了一个手电筒放在枕头边。老蓟平时不相信鬼怪这些东西,他安慰自己说这一定是产生了错觉,或者月光的作用。

但是从此以后几乎每天半夜里他都会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时候哭泣,有时候像在乞求什么,还有一次那古代女子走到他的床头,他吓得赶紧用被子蒙住头不住地求饶。感觉它就压在他身上,他想高声喊叫,但是却喊不出来;想动弹一下,又动不了。直到好半天后他才恢复了正常。

白天他向楼下的观音菩萨像祷告了好几次,希望保佑他平安无事,不再出现这些怪事。每当妻子问他夜里有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她怕妻子担心,都说没事。

没事,没事。就是有鬼,它也奈何不了我啊!不过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那个手镯问了几个重要的客户都没有脱手,他嫌人家给的价钱不够高。他并不急于出手,一是有点舍不得,二是这也是镇店之宝,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多放一些时间也就意味着它的价值飙升。

可是谁知道贪婪的欲望竟断送了他的性命呢。

 

正月初八那天他回城西的农村老家参加一侄儿的结婚典礼,下午没能回来,堂哥一定留住他吃晚饭。晚饭他又喝了不少的酒,说了好多的话,到了十一点钟才离开。老家离城五六十里远,表哥见他喝得步履蹒跚,满脸通红,极度兴奋,就叫他住下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再走,但是他执意离开,说什么店里没有人不放心,第二天上午还有事。说这话说明他思维还是清楚的。他睁着布满血丝的死鱼眼睛用手拍着胸脯又说,他虽然喝了一瓶酒,但是这点酒对他来说又算什么?!众人见劝不住,只好由他走了。叮嘱他结冰的路上一定小心。

他戴上围巾穿上皮夹克,高一脚低一脚地骑上摩托车开始往回走。他头上从来没有戴帽子的习惯。天有些阴天,看不见星星月亮,刮着刺骨的北风。刚出来时身上还热乎乎的,可一会儿身上就变得凉嗖嗖的了,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会儿酒劲儿开始发作,人变得头炫目花,天地旋转,眼皮直打架想打盹,好在路上没什么车辆,他努力凭着经验走路。这条路的左侧挖着一条深沟,那是准备铺设什么东西的——也许是排水管子,也许是电缆设备,也许是天然气管子之类的。反正老百姓对这种挖法已经习以为常。要是平时这段路程大约有一个来小时他就会到家的,可是这天显得很长,黑黢黢的马路总也到驶不到尽头。走着走着,他的车把偏向一侧,车子先是冲向了旁边的土坡,然后又从高处滑下去,他跟着摩托车一头栽进了两米多深的壕沟。他的头正巧撞在沟底一块砖头上,被摔出了一个大口子,上百斤重的车体又砸在他身上,他还没觉得多么疼痛就晕了过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冻醒了,想站起来爬上去,但是无奈体力不济;又挣扎着呻吟过,也没有奏效。在这种恶劣天气的路上,夜半三更地哪里还有人啊。当第二天早晨再被清洁工发现时,他已经成了一尊蜡像。眉毛,眼镜片上,脸上都挂着一层白霜。

老蓟的妻子悲痛之余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和灾祸,觉得极为蹊跷。就请了一位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过来看了看,白胡子老先生转了一圈,说店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但具体是什么没说。他说完就走了。年轻的寡妇最后想到了那个手镯。她找来送货人马四一了解,才知道祸灾可能就出在这上面。

 

老蓟的大儿子正上大学,就找到一些那个墓地的有关资料进行研究。使事情的秘密逐步揭开。

原来这是一座清朝康熙年间的墓地,地下埋着一位侯门家的千金小姐。说起小姐和这手镯还有一个故事。这位漂亮的小姐年方十八,死前半年前,也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晚上在街上看花灯时曾经遇见一位俊俏的公子。当时小姐正在轿子里撩帘子看彩灯,正好一位年轻公子模样的人和一个男仆人迎面走过来,他和她四目相视,都认为见到了天人。二人可以说一见钟情。公子的仆人正好认识小姐身边的人,是远亲。于是他们很快都知道了各自来自哪里,什么家世。公子就托仆人去和小姐身边的丫环传话,约定二月二在庙会上幽会,从此两个人就结了恋情。后来他还深夜偷偷去过小姐的闺房幽会过,情感迅速升温。但是公子马上要进京赶考,他答应一旦考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尽快赶回来向他们家提亲娶她。临走前他送给了小姐一只祖传的玉镯作为定亲的信物。姑娘流着眼泪说一定等他。

可是公子走后不久,小姐就因为急性肺病而死。临死前她对家人说,死后一定把那只玉镯作为陪葬物伴她而去。家人答应了她。

半年后公子回来了,此时他已经成了状元郎。当他兴高采烈自豪地衣锦还乡时,日思夜盼的小姐已经魂归西天,倩影不在。他听说之后不仅悲痛万分,昏厥在地。后来他发誓一辈子永不再娶。

说来奇怪,那墓里的小姐因为有稀世之玉的滋润和养育,几百年容颜不改,生动如初,身体不腐。墓内芳香弥漫。玉镯像一道彩虹把墓室照得通体明亮,这也使盗墓者万分惊讶。当他们取下手镯时,那尸体瞬间变成了一堆腐肉败骨,臭气熏天。

后来小寡妇想找马四算账,但是马四听说了消息跑了。小寡妇只好把玉镯找人低价脱手了,很可能还赔了钱。

自从老蓟死后,古玩店也就没有人经营了,不久就盘了出去。由于他是意外死亡也没有留下遗书,他以前和二个前妻生的几个孩子——二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来找现在的继母要钱,分家产。继母不想给,说她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将来孤儿寡母的可怎么生活啊,再说死鬼也没有留下多少遗产。儿子和女儿不相信,说除了房产,古玩,他还买过一处房产。大儿子当时判给了他抚养,尽管上大学以后很少回家来。此时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并且已经订婚。老蓟生前曾承诺过要对大儿子结婚的事负责。大儿子见父亲的小老婆什么也不给自己,就在母亲的指使下一纸诉状将继母告到法院,要求分割财产。他们还把尸体抢过来存在一家医院太平房里,说不给财产就不能火化。官司打了二年,经过协调,大儿子争到了一些财产,老蓟总算能火化了,被安葬在山下一个墓地里,算是入土为安了。但是一家人却从此成了仇人。这大概是他生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2、一个恋旧的人(笔记小说)  

      作者 千年的种子


钟无言身边的人都说他有点怪异,过了知天命之年也不想找个女人成家,却独自守家待业。有的亲友曾关心地劝过他,但是他拒绝谈论此事。也不解释什么。后来人们也就不好再提这事。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许他认为自己的经济基础不够稳当。是啊,这年头一个囊中羞涩的男人还指望找到和你生活的女人,做梦都别想。就算那种只为性的一夜情都恐怕不行。对于他为什么不去外边挣钱这事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可能有点异想天开,想过一种无拘无束又赚钱的生活,轻松生活,轻松赚钱,但是那只是一个愿景,或者说只是一个美梦罢了。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早年一头跃进股市的海洋,自认为知识渊博,技术高超,一定会在海洋之中劈波斩浪,所向无敌的。觉得自己与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头老太太股民不可同日而语。的确这些年不能说他没有风光过,有一年赚了五十万元,他得意的笑了,可是还没有半年的时光他又被套牢,再也笑不出来了。就是笑也变成了苦笑了。这次不但把赚的钱又吐了出去,还搭上了不少。股市这些年像过山车,谁能保证你只上不下呢。事实上他和那些老头老太太没有什么区别,常常成为庄家的下酒菜,大鳄嘴里的食物。为此他开始节衣缩食,去早市买棵白菜也是斤斤计较,锱铢必较,春秋都会腌很多瓶瓶罐罐的咸菜。水电暖的费用也是能拖就拖,能躲就躲了。不过他是一个沉稳且道行很深的人,对之淡定从容,不为环境所动。他一头扎进古代的世界里,看古书日夜不辍,沉浸其中,把自己变成个穿现代服装的古人。他有一溜和墙一样长一样高的书柜,里面装满了古书。不但白天看,晚上睡觉之前,或者半夜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看。有的他不是看一遍二遍,而是反复地阅读,默诵它们,直到烂熟于心。他喜欢看的书有唐诗宋词,诸子百家,明清小说,尤其是对冯梦龙的《三言二拍》,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爱不释手,对书里的故事也是记得滚瓜烂熟。一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倒背如流,句读不差。他深深被古代这位重情重义视财富如粪土的女子所打动,不知道悲伤地流过多少次眼泪,对李甲的无情无义有多么愤怒。掩卷再回到现实不觉更加伤心,令人感叹。慢慢地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不看一遍这篇小说就合不上眼睛,不看上几眼杜十娘的画像就会做噩梦。他好像成了一个虔诚的教徒似的,杜十娘成了她心目中的女神,一睁眼和睡觉之前,都会把自己的心事向她默默叨念,请求她的赐福保佑。

钟无言,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婚姻没有过女人,而且还不只一次,是两次。她们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创伤,对此他人前很少提起。这里考虑到不把以前的事交待清楚,很难说明他现在的心理状况,所以还是多少做点交代为好。他的第一次婚姻,正是他年轻气盛春风得意的时候,那时他还在市物资局工作,市场还是计划经济,物资匮乏,这一来掌握着物资的单位就格外吃香。虽然大家工资都差不多,但是福利就差别大了,大到老鼻子了。单位不但经常分东西,而且和别人家分的东西也大不一样。打个比方,到了中秋节,别人家分二斤月饼三斤苹果,而他们不但有十斤月饼一箱子苹果,还另给一辆山地车。真是令人羡慕。那时候他找对象是左挑右选的,好多漂亮女孩儿排队找他,他最后选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幼儿老师。那女孩儿肤若凝脂,高挑淑雅,能歌善舞,参加他们结婚仪式的人都惊叹这一对金童玉女,真是天作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可是那女孩儿是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不喜欢也不会做家务。而他呢也是家里的独子,虽然还有姐妹几个,毕竟都是女的,从小根本用不着他干活,她也就养成了游手好闲的习惯。除了上学、上班之外,回到家不是读书就是摆弄古玩,不是金石雕刻就是临摹书画。可是生活是很现实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些高雅的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婚后首先遇到的是寒冷的早晨谁早五分钟起床生炉子,驱逐室内的寒气暖热这个家。当时他们还住的是平房,没有暖气,夜里又怕煤气熏着不敢留火,这样到了后半夜家里冷得厉害,早晨的屋子冷若冰窖。结果常常是谁也不想动,一直到窗子里的阳光直射到他们的床上。没人做饭,没人洗碗,更没人收拾家。那个婚后的新家很快就成了个猪窝,脏袜子左一只右一只,床头上的苹果核荔枝核生了飞虫。开不了火就一起回男方家蹭饭,后来妻子说老回他们家不随便,干脆各回各家吃饭吧,到了晚上二人再回自己的小窝。双方父母家住的都是楼房,很是暖和,两个懒虫衡量来衡量去,决定以后还是不再回去好,只到了星期六晚上回去一次。

经济改革的大潮涌来,有人受益有人受损。钟无言的单位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机关没有什么可待的,又人浮于事,他就想到新成立的服务公司工作,心想也许到了那里会柳暗花明,有新的用武之地,趁年轻做一番事业。几年下来虽然公司靠倒腾东西挣了一些钱,但是钱都流到领导个人腰包里去了,他们普通工作人员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由于两个人的分歧增多和加深,他们的婚姻开始亮起了红灯。穿着打扮讲究品质的漂亮妻子开始对他种种抱怨,周末也很少回去了。钟无言要想过夫妻生活只好去她岳母家找她,晚上住在那里。一个女婿老是住在女方家,加上势利的丈母娘又爱唠里唠叨,妻子乖戾霸道,使他受了不少的窝囊气。开始他还忍着,等时间一长也就忍不住了,两红耳赤地吵了几句之后就不再登他们家的门了。两个人就很少见面。有一天有个朋友告诉他,他的妻子晚上经常和一个男人去娱乐场所跳舞。开始他半信半疑,认为她虽然娇生惯养不喜欢做家务,但是还不至于轻浮放浪。但是后来直到他的大姐无意中在街上发现她和一个男人亲热地走进一个居民小区,手里还提着蔬菜,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他听了不能再不当回事,就亲自去跟踪她,果然发现她和一个男人异常亲昵,形迹可疑。于是他去岳母家质问妻子,但是她不承认他们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只说那是她的同事而已。鬼才信呢,他怒气冲冲地想。就这样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危险的边缘。好在不久妻子怀孕了,后来有了一个孩子,他们的婚姻又不得不勉强维持了几年。这段时期他们分居而住,妻子和孩子住在她母亲家,钟无言回父母家,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淡。后来他们终于协议离婚了。

后来单位经营不善,他被迫下了岗,去了一家生产民族制品的私企上班做管理工作。他这段时间和家里的一个小保姆产生了感情,帮他度过了不少苦闷寂寥的日子,也使他多多少少保持了一点自尊。保姆是请来侍候年迈多病的父母的,她三十来岁,是从农村上来的,在老家也有婚姻,还有一个孩子,但是她一直嫌丈夫窝囊没本事,在山窝窝里出不来。她出来是投奔在城的一个做理发的表姐。出来以后,外面眼花缭乱的世界使她更不把老家的男人放在眼里,更不想回去继续过以往的生活了。离婚也就在所难免,水到渠成。她没有什么文化和技术,就通过中介先做起了保姆。干着工作有个好处,就是吃住都解决了。她虽然做家务并不怎么出色,但是人很机灵,鬼心眼子多,嘴甜,喜欢发嗲,呆了一段时间老人们也就把他当女儿看了。钟无言也在家里吃住,自然和小保姆就混熟了。保姆知道他的情况,也就有意勾引他,他呢,正在失意的时候,见保姆对自己有意,也比前妻温柔多了,就顺水推舟,成就了好事。

他在这个厂子里虽然是副厂长,极其辛苦,但是待遇并不高,老是被拖欠工资。就是这样老板还是对他不放心,事事防着他。他一怒之下辞了职,回家赋闲专门炒股。父母都去世后他和小保姆的关系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开始从地下走向地上。他在父亲的安葬仪式之后宣布了他们的关系,他们公开同居了。

可是这段同居的生活维持了不到三年就夭折了,究其原因主要是钟无艳只靠炒股生活,而锅里的钱是越炒越少,越炒越糊。小保姆——现在的女友就劝他务实一些,去外面干些别的。可钟无言不甘心,死要面子不肯认输,认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斤散尽还复来。而此时的女友在表姐的指引下已经改行做了化妆品批发,事业蒸蒸日上,越来越辉煌。到了后来还买了私家车。而再看钟无言,事业上不进不说反而倒退了,没有任何的收入,生活陷入日渐窘迫的境地。保姆从失望到绝望,态度发生了变化,也从原来的崇拜逐渐发展到鄙视。两个人的价值观产生了不可逾越的鸿沟,终于有一天保姆把她的所有的东西打点好扔上了车,撂下一句“好,你就和你那些宝贝过吧,老娘不伺候了”,然后一溜烟走了。

钟无言已经叫女人伤透了心,认为现在的女人不再像古人说的是由水做成的,而是由金银做成的。他与她们根本无法交流沟通。股市不景气,指数一降再降,他就整天埋首于古书之中。用蝇头小楷抄写古籍,把《三言二拍》抄了一遍又一遍,对里边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文更是迷恋,沉浸之中出不来。

也许是他的虔诚感动了古人,也许仅仅是做的梦或者出现的幻觉,一天夜里杜十娘真的出现了。她美若天仙,明眸皓齿,盘发如云,款款深情,穿着绫罗绸缎向他翩翩走来。她坐在他的床头,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款款柔情拭去他心头的烦恼。他向她诉说生活的不如意,婚姻的不幸,事态的炎凉,现今女人对物质的崇拜。不但要房子、车子,还要舒适豪华的生活,全然不把一个人的才华放在眼里。和古代崇尚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标准完全不一样了。江河日下,人心不古了。要说现在说的langcainvmao不假,但那个cai却是贝字旁的“财”。唉——,他长叹着气。十娘安慰他说,郎君不必伤心,人之俗气势利自古如此。就说妓院的老鸨不也是如此吗?李甲不也是如此吗?社会就像偌大的妓院一样,见了有权有势的就阿咦奉承,极尽谄媚之能事,见了穷人就冷眼慢待。手下的那些姐妹也短不了显出嫌贫爱富的脸色来。女人就是女人,是个俗物,最为务实。只不过如今更加厉害罢了。妾观大哥相貌堂堂,潇洒倜傥,才高八斗,通古博今,绝非一般俗人,是个真正的男儿。只是天生不屑经济罢了。如若大哥不嫌弃,奴儿今后愿意每夜过来相陪再去。

如若这样,那当然三生有幸,钟无言笑得合不拢嘴说。他想他总算找到了知音。

从此杜十娘夜夜来伴。

时光过去了三个月,钟无言对十娘情感日笃,迷恋更甚。觉得仅仅夜里相见并不够,白天的时间实在漫长难熬。并且每次相见还有那么多的禁忌,不能尽兴。譬如他不能向别人说他屋里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存在;她不能陪他出去游玩;不能与他一同进餐共饮;他高兴或烦恼时也不能与她随时分享。他好几次想挽留住她不让其离开,但是都被她拒绝。他看见她眼里泪光闪闪,仿佛有什么委屈说不出来。只是说她身不由己,实在没法留下来。钟无言每每听了这些就心如刀割,心生强烈的嫉妒之心。他决定偷偷跟踪她,看看她到底住在何处,然后再想法完全留住她。于是有一天就在她后衣襟上偷偷系了一块红丝巾。等她离开时他就悄悄跟在她后边。

离开的时辰到了,他看见她借着最后的夜幕出了门向着东面的天空飘去,在拂晓像一只凤凰在飞。好在街上没什么车和人,他就在下面使劲地跟着跑啊跑。大约飞了半小时左右,她飞到了郊区。她并没有落地,而是飘到了一片松树林的上头。钟无言正纳闷,只见她忽地消失不见了,但见旁边的一棵三人合围那么粗的树冠上有个窝棚大的鸟巢,上边站着一只大松鼠,身边还有几只小松鼠与她亲昵。那一群松树该是她的孩子们。那大松鼠有些可笑,浑身浅灰色的毛发如水,飘柔洁净,后面卷着一个风筝似的圆尾巴,它的尾巴尖上竟扎着一块红丝巾!而那些活泼的孩子们似乎对红色的东西格外好奇,开始对它你夺我扯,好不热闹。我的娘子啊!钟无言看到这里便一头扎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海阅传媒】       【有片海】

篇海原创网官方微信公众号欢迎关注推荐


标签:现代主义文学    荒诞诡异    孤独心灵  
相关评论
全站导航 - 留言编辑 - 投稿方法 - 我想出版 - 作家联会 - 关于我们 - 诚聘精英 - 出书立传 - 市场合作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本站所收录的作品、话题、用户评论、用户上传内容或图片等均属用户个人行为。如前述内容侵害您的权益,欢迎举报投诉,一经核实,立即删除,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邮箱:baikelong123@qq.com 免责声公司名称:株洲市海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 2010-2018 篇海 www.pianhai.com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 



  湘公安安备43022302001022号  湘ICP备1600492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