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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第八回  鬼话连篇

时间:2018-04-13 20:25:30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53080   评论:0

第八回 鬼话连篇

1、不死的母爱 (电话采访)

       ——摘录于《渤海晚报》

 

记者:您好,高晓军师傅,我是渤海晚报的一名记者,听说您前些年遇到过一件蹊跷的事,您能给我们讲一讲真的有这么个事吗?

受访者高晓军:你说的是遇鬼那件事吧,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奥,……这么回事。我不骗人,它是我这辈子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好,那我就说说,不过听起来就像是编的一样。

说起来那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1967年,——可能你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吧。那时候我初中毕业刚参加工作不久,也就是十六七岁吧。当时我们家还没有来济南,还生活在老家一个偏僻山区的交通闭塞的小县城。那时候城镇子女就业实行上山下乡,一家只能留一个在城里。虽说家里五个孩子,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父母还是把我留在县城找了工作。冬天毕的业——那时候不像现在是夏天毕业,只每人发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红本本毕业证就算完事。开始我想下乡务农,母亲不让,说将来姐姐妹妹反正是要嫁人的,还是让她们去了,他们二老将来还要指望我结婚给他们养老呢。就这样父亲托关系把我安排到了县革委会当了一名通讯员,送送信什么的。那时候文革刚开始,县里正乱腾,最大的两大造反派国棉造反派粮油造反派正相互争权,闹得乌烟瘴气,很是紧张。我呢因工作需要经常要去公社或大队(村庄)送一些上级文件。你可能不知道那时候通讯不像现在,它很不方便,上级的新精神新指示需要依靠书面文字去传达,当时文件又是特别多特别勤。

 

记者:当时的交通情况好不好?

高晓军:几十年前的山区交通有多么落后,现在说起来你们都难以相信。

譬如说我常去的东营公社,通往那里的路有两条,一条是7”子型的大道,中途要经过一座石桥;还有一条是抄近道的小路,走起来坑坑洼洼像搓板一样,还要经过一个瘆人的坟场。我骑着一辆红旗牌的自行车送文件,来回需要多半天的时间,一般是下午去,傍晚回。

说实在的当时我仗着年轻气壮并不怕跑路,累了回来睡上一觉就没事了。一般我宁可走远一些的大道也不走那条近路。主要是怕坟地瘆得慌。坟地很荒凉,周围又很少有人影子,路过那里不由得头皮发炸,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是有两回我还是走小路经过了坟地,这两次都意外地被救了一命,使我幸免于难。

 

记者:那是什么时候?

高晓军:一次是夏天的时候我从东营公社往回走,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阴得像锅底似的,那厚重的乌云像个水库悬在空中,好像雨水随时都会倾泻下来。我想早点赶回家,不想碰上这场雨。为了赶时间,我准备先走一截小路再走大路,毕竟对坟场的害怕胜过对大雨的害怕程度。谁知道走到岔路口时我发现前面有个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只大白兔。它离我只有十来步远,抬头看着我似乎并不惊慌,并不急于跑开的样子。它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也挑起了我贪玩的兴趣,决定逮住这个巧遇的小动物带回去,当做我的战利品。就这样我下了车子,猫着腰赶着自行车悄悄地向它靠近,一步,又一步……,它一直不动,火苗一样的眼睛看着我。我离它越来越近了,就在我伸手将要抓住它的时候它突然掉头逃走了。它一直沿着小路往前跑,我就跟在它后面追。它真是一个既好玩又叫人恼火的小家伙,它跑起来并不是一路狂奔而去,而是跑跑停停,停停跑跑,使你觉得它就在你跟前。从来也没觉得想象和现实,胜利与失败离得这么近。我蹬着车子,也是时快时慢,一会儿下来了一会儿上去了。前面的兔子就像是在用芭蕾舞的步子跑似的,在你的前面矫健地跳着,舞着,像是在表演。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诱人迷人的兔子,我全然忘了累和恐惧,也忘了时间,一直就这样追下去。

一声摔皮鞭似的电闪,接着是山摇地动的巨响,蚕豆一样的雨点开始落在了地上,牢牢实实地打在地上,把地几乎打出了小坑。不一会地上腾起了一层白雾。

我全然不顾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继续追撵着兔子。雨中的兔子跑起来就像在水中舞蹈,黑暗中的一朵白牡丹。跑了大约几里地远,也许是几十里地远,反正我也弄不清楚了,最后发现目标在一块石头跟前闪了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我大感沮丧,也有些纳闷,就扔掉车子坐在地上想休息一下。此时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了。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用手电朝四周照了照,发现这里什么庄稼也没有,荒凉得很,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片荒滩。我身旁竖着一块白石头,石头上面似乎坑坑洼洼的。我走近一照,原来它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荀慧英之墓几个字。由于时间的剥蚀,字的墨迹已经斑驳不见了。它的后面还有一个土石堆。

我的妈啊,这不正是我最怕的坟场啊,我的头发马上根根都立了起来。

再看四周一个人影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活物都没有。——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有我会更害怕的。谁知道他们真的是人和人发出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这么大的坟场罩在雨雾之中,就好像刚揭开锅的笼屉一样,上面的窝头一样的小土包若隐若现,它们仿佛随时都会有可怖的鬼钻出来地面来抓你,或者张开血盆大口来吸你的血。

我顾不上劳累和浑身的泥泞,急忙推上车子就跑。跑得越远越好。路滑得实在没法骑只能推上跑啊!这条路特别地难走,有好几次我都摔倒了。我跑啊跑,实在太累了就走一会儿再跑,反正是尽全部的力气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你说奇怪不,那时候好像也忘了累和饿。头顶上的大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止后变成了毛毛雨。不过我从晚上一直走到了第二天天空放亮也没有到达县城。后来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坟场被我踩出了一圈亮光光的路,我整个晚上都在围着这块坟地打转转,就像一头蒙上眼睛的瞎毛驴围着磨房转了一圈又一圈。后来我从大人们那里知道,我遇见了鬼打墙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天开始放晴,阳光从云缝里照了出来。父母在家里一宿为我担心,生怕出了什么事。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就在那天晚上,就在我应该走的那条大路上,那座石桥突然垮塌了,有好多的车和人,由于下雨看不清路从断桥上掉了下去,掉到三四十米深的河下被洪水冲走了。后来据统计,死了有43个人,十多辆车报废。

而我因为追兔子阴差阳错地捡了一条命,真是万幸啊!

为了感激大白兔的救命之恩,我曾专门去找过它,但是没有找到。从那时候开始,我决定我这辈子不再吃兔子肉,不喝兔子汤,不再用兔皮做的任何东西。

 

记者:确实够奇怪的。

高晓军:就是,就是。可是你知道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呢,我再把第二次的经历讲给你听听。

第二次那件事发生在那年的冬天。那天刚下了雪,路很滑。我下午去一个公社送完文件后就被几个朋友拉去喝酒,他们说这么冷的天你喝点酒暖和暖和再走也不迟。我虽然只是一个县委送信的,但是在他们眼里也是县城里的干部,是上级部门来的人,所以对我都特别热情。看人家那么热心,我就不好意思硬走了。等到我喝完酒晕晕乎乎地离开时天已经黑了。你别看我看上去挺壮实,实际上喝酒很稀松的。但是那天我喝了两大杯。他们还把剩下的半瓶子酒也给我带上了。我骑上车子就着急往回走,谁知道一着急就走到了小路上去。当我发现走错了路已经不好往回返了,心里不免有点害怕。但是俗话说酒仗怂人胆,这次并不像平时那么紧张。我骑着骑着车子,可能车子轧到了石头上,结果车把一晃荡,我就从车子上摔下来了。等我想爬起来时,却感觉左脚腕子这个疼呦,我无论怎么挣扎也不能站起来,而且左脚歪到了一旁。它脱臼了。我的娘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怎么办啊,我一下子急出了一身汗。

我一看此处正好又是坟场这个地方,坟头上落满了雪,远看就像一顶顶白帽子。我再一次看见了那块荀慧英的石碑。我心想怎么又是这里啊。心里发毛,但是也没有办法,周围没有一个过路的人。现在只有默默地请鬼神保佑自己,请鬼神长眼开恩,心想我可从来没有做过缺德事啊。

走不了路,连站立都困难,自己又不敢大声叫喊,怕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没有办法,我只好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天明。我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心想一夜只好在这里和坟墓作伴了,但愿别冻死或者吓死就行。为了减少恐惧,我索性一口气喝光瓶子里的白酒,把自己灌醉。后来我果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像迷迷糊糊地躺下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天已经是大亮了。衣服上,鼻子嘴上挂了一层白霜。我并没有冻死。东面的天空已经发红,周围地上的雪隐隐地有些刺眼睛。后来我遇见往地里送肥料的驴车路过,叫他把我和自行车拉回村子里,然后找了个赤脚医生,给我弄好了脚。我暂时回不去,就留在村子里住下了。第三天我才回到了县城里。后来才得知这两天县城了出了大事,两帮造反派在县委县政府大院打了起来,都动了刀枪棍棒,死伤了很多的人,县城变成了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战场。好多的人都受了连累,县委院子里的人更是躲不过去,死伤最多。要是我在单位肯定也躲不过这一劫。我虽说没有参加他们所在的组织,也不赞成武斗,但是你不参加并不代表人家不找你的事,我办公室的赵建国就是在印文件的时候被从窗户里飞进来的一块石头砸中脑袋而死了。

 

记者:当时你产生过疑心觉得这事蹊跷没有?

高晓军:没有,我这个人当时受“破四旧立四新”的影响,觉得那都是迷信,碰巧了。

所以对于我几次因祸得福的事我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自己运气不错罢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怎么回事。再也不随便把它当封建迷信那么简单了。

事情是这样的,这事过去好几年后,我父亲得了重病,是喉癌。后来他活在世界上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我们不得不为他准备后事。这时候我已经成家生子,工作也从县城调到了省城济南,在计委做事。在父亲弥留之际母亲心事重重地把我叫到了一边,告诉我父亲将来不能埋在我为他想好的公墓里,而是一定要埋在原来县城西面的那片坟场,就是我过去经常路过的地方。我说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埋在那荒滩呢,那个地方迟早要被平掉占用的。母亲沉默了好久才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似地说出了原因,她说父亲要和他逝去的前妻,也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埋在一起,完成合葬。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原来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这我从来不知道!养母告诉我,在这之前父亲还有过一次婚姻,当时他们住在另一个地方,我的亲生母亲一生下我就难产死了,二十六岁就离开了人间。我是她用年轻的全部生命换来的唯一留在世上的血肉。后来父亲和养母结了婚,带着仅一岁的我搬到后来的这个县城。这段历史一般人并不清楚。后来我又有了妹妹。当时养母并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说我就和她亲生的一样。但是父亲说这似乎不公平,坚持再要个孩子。虽然如此,母亲还是关心我胜于关心我的妹妹。这些年我只当是因为自己是男孩子,他们受重男轻女老观念的影响,格外宠着我罢了。此时我才知道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不过这时候我也不知道坟地和我有多大关系。我从小对于生母没有任何印象,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感情。来这里只不过为了遵从父亲的心愿而已。

父亲死后二叔带我去看坟地,准备与我的生母合葬。这地方基本上还是没变,还是那样荒凉,阴森,坟头林立。他带着我来到靠近路边的一块石碑前站住了。他觉得这地方好眼熟,坟头和石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指着一块白石碑对我说,这就是埋你生母的地方。我一看上面刻着荀慧英几个大字,只是字画的墨迹比较前几年更加模糊,旁边的坟头显得更加颓败。望着这情景,我忽然血往头顶上窜,眼泪刷地滚了下来。这不是因为父亲去世而流下的悲痛的泪水,而是为了我今生从未见过一眼,而她给了我生命的母亲大人!为了这个在阴间多次默默地保佑我的恩人。那是感动的泪水,感恩的泪水。事实证明,她的身体虽然早就不在了,但是她的魂魄却一时也没有离开过我。她一直在阴间在另一个世界佑护着我。每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出来保护我,带着我躲过祸灾。

想到这里我的腿下一软,双膝跪倒在石碑面前,嚎啕大哭。只哭得乌鸦飞起,草木落泪。

这是世上最伟大最无私的母爱啊!

 

 

 

                           (筱敏根据高晓军谈话整理)

 

 

 

 

 

 

 

  2、借尸还魂 (采访手记)

           作者 布仁巴雅尔


我在北京的一家知名网站做媒体工作,是个内蒙人。一天同事小霍讲起了他们老家河南有个蒙古族女孩儿借尸还魂到了那里的蹊跷事,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我的同事说起初打死他也不相信有这种事,但是现在变得疑惑了,也不知道如何判断这件事了。我决定利用假期出去旅游的机会顺便做个采访,看个究竟。

这就促成了以下的采访记录。

第一次采访。

200444  阴天

清明节的前一天,我和小霍从北京开车去了河南商丘,我之所以约上同事,是想那里是他的老家,有些情况他比我了解得更多一些。虽说他长在郑州,但是毕竟是河南人。我们上午离京,下午就到了商丘,路上很顺利。然后找了一个干净点的旅店住了下来。洗了个澡,稍事休息,就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间。这一天就算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上午我们在市里先转了一下,早吃了午饭,下午就直奔杨集去寻找此次行程的主要目的地——故事的主人所在的杨庄。由于有我同事的帮助,我们很快就打听到杨玉柱的家。河南话对于我来说还是有点难懂,但是对我的同事来说就不是问题了。

小霍老家是杨庄邻村的,两个村子相距不到五里路。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有几个本家的堂叔,但是很少走动。他父母这一辈进城早,十几岁就出去了,他更是在城里生城里长大,现在二十多岁只回过一次老家。这一辈和老家的联系很少,感情上也很淡。老家的一些事他也是听父母说的。而父母又是听老家的亲戚说的。

一走进杨玉柱家的院子,我们就感到了一股阴森之气。一棵老槐树长在院子中央,树冠很大,在地上形成了很大的阴影。

院子角落里有一只凶恶的大黑狗冲我们狂吠着,磴得铁链子哗哗直响。尽管明知道狗被拴着,但我们还是十分恐惧,怕它扯断铁链子冲上来咬我们。在城里我们很少见这么凶这么大的狗。看那样子,要是它扑过来,非得把我们撕成碎片不可。狗的叫声引出了一个身材高大,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后来我们知道他就是故事的男主人,叫杨玉柱。刚见面他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就是,他不怎么像个农民,倒很像县城的小商小贩,身上有一种走南闯北的沧桑感。我们在家里没有看见他的妻子和孩子,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侄子在。后来知道他妻子是去田里干活去了。我们上前说明了来意,我的同事又说他老家就是附近韩楼的,与之攀了老乡不说,还七勾八拉的扯了一点亲戚关系,我们还送上了一点带来的小吃礼品,希望他不要拒绝我们的打扰。杨玉柱开始面露难色,后来碍于面子就谨慎地把我们让进屋子里坐,他侄子二蛋为每人倒了一杯水。

老杨打发二蛋去田里去叫他的妻子。我们随便聊着,等着他妻子回来。

我们趁机打量了一下这所房子。这是三间刚建没几年的正房,宽敞,干净,除了一台49寸液晶电视,大容量的冰箱,墙角还立着一台海尔空调。豪华皮沙发占去了中间很大地方。茶几上放着账本,可见刚才他正在整理账目。我们知道杨玉柱长期以来来往于内蒙古集宁和商丘两地,从那里收到牛羊皮子贩回来加工,把生皮子弄成熟皮子。同时他还贩羊毛羊绒。做这些都需要具备独到的眼力、高超的技艺和算计能力。这和那些赌石的行当差不多。很多人干这行都赔了,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包括那年把羊绒一下子炒下那么高的时候。做到这地步有些神奇,就像是有什么神力在暗地里保佑着他似的。

说了些闲话之后,我想先从他这里先了解一下,就试探着问道:“听说你现在的妻子并不是你原来的妻子,真有这回事吗?”

杨玉柱面露难色,看样子是不想说,但是碍于面子不得不搪塞几句:“哈哈,别听他们瞎咧咧,哪有那回事”。

我不甘心地哀求道:“杨叔,无风不起浪嘛,你看我们专程赶过来……你就给说说嘛。”

他苦笑了一下,停了一会儿,像是下决心似的,然后悠悠地说:“唉,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前些年我经常去内蒙古贩皮子、羊毛,两地来回跑。有一次回来发现我对象(妻子)郭二英开始身体不好,身体消瘦,浑身无力,老喜欢睡觉。后来而且越来越严重,直发展到胡说八道,神志不清。本来她原来身体挺壮实的,基本上我们家分的五亩地都是她管,还要管家里的做饭,照料孩子,喂羊喂猪这一摊子事,我只有在农忙收庄稼的时候才帮帮她。可是她一下子就不行了,再也担不起原来那些活了。我给她吃了一些药不但不见好,而且越来越厉害。我们想把她送到商丘的精神病医院治疗,可是她死活不肯去,闹腾得邪乎,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她常嚷嚷道‘我不是你们的郭二英,我是来自内蒙古集宁的萨仁。我今年十八岁,我们村叫——淘不号村,家里还有父母和几个哥哥,我是被强奸害死的……。’唉,说真的,我到现在也弄不清这是咋回事情。”

他借故去烧水就结束了谈话。

好在不多一会儿侄子二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进了屋子对我们说,大娘虽然回来了,但是并不愿意再说这个。她不想再提过去的伤心事。

我们来到门口,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健壮妇女站在羊圈旁,在用刚带回来的青草喂羊。她的脸上带着凄楚痛苦的表情。我们走过去想和她谈谈她以前的事,她先是不说话,后来干脆捂着脸哭泣起来。我们见状不忍心勉强她,就叹了口气又回到屋子里。

杨玉柱似乎也不想再说什么,就低着头在一旁的桌子上整理账单。

这时的气氛有点尴尬。年轻的侄子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生硬地笑了笑,看了他大伯一眼,就对我们又讲了一点情况。他的声音很小,那样子就像怕他大伯或者大娘责怪似的。

他干咳了几下说:“……其实吧,原来大娘生病的时候,我和大伯就一直陪着她。她发病时力气大得都不敢叫人相信,我们两个大男人都按不住她,好像她有神力似的,真叫人奇怪。后来才明白怎么回事。的确是真的……她变得很反常,娘家的人,——母亲、几个姐姐,还有这边的邻居全不认识了,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人也整个全变了,譬如说原来的大娘性格并不喜欢说话,性格内向,从小没上过学也不识字,说话只能说我们这里的土话;也不喜欢吃羊肉羊汤那些东西,嫌膻气味儿;还有就是不喜欢收拾家,只愿意干些体力活。提起地里的活那是没的说,绝对是一把好手,全村的女人,就是包括男人在内也没有几个能超过她的。可是……现在的大娘却不一样了,变得全不一样了。(他扳着指头说)第一,她说僵硬的普通话,不说本地话。第二,喜欢唱歌,一高兴的就喜欢唱,哼唱的都是别人听不懂的蒙古歌。以前,那个别说唱歌了,就是说话都……。第三,特别喜欢侍弄羊啊牛啊这些动物,也喜欢吃牛羊肉,一点都不嫌膻味儿。还有,就是喜欢收拾家,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这不说你们也看得出来;但是地里的农活就……不过自从换来一个人之后,大伯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他喝了一口水,看他大伯并没有怪怨他的样子,仍然低头算着他的账。就干咳了一声接着说:“……实际上我大伯可不是一个沾花惹草的人,别看他经常在外,人也魁梧,但是那方面可是非常老实本分的。——这不用我多说你们也能看得出来是吧。可是,可是他在外边的时候,有人,也不止一个人看见他身边就跟着一个女孩儿,而且是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那里,寸步不离。有人就议论说,别看老杨嘴上挺正经,说不找别的女人,实际上还是找的,而且还找了一个年轻大姑娘,这家伙真是艳福不浅啊。有一天这话就叫大伯听到了,他觉得冤枉,就辩白这件事。实际上他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叫人跟上了。呵呵,可能这和他长得相貌堂堂有关系吧……。他回家的时候就说经常觉得背沉,有东西压着,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谁根本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啊。可能正是有这个的原因,我大伯的生意从来没有赔过。

大娘的身体好了以后,就经常有看不见的朋友来家里找,我们就准备好凳子和香烟、茶水好招好待……到时候我们见大娘一个人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凳子也吱吱地作响。我们把香烟点着放在烟缸上,它自己就会很快燃烧完,留下长长的烟灰。我们给杯里倒上茶水,不一会儿杯里的茶水就没了,然后我们再倒上水。

以前的大娘供祖宗,现在的大娘供菩萨,脖子上一直带着个玉菩萨的项坠,从来不离身……”

二蛋给我们讲这些的时候,女主人始终没进屋里来,只是坐在门口凄楚地听着。看来她是不愿意再提起往事了。我们见日光西斜,不好意思再打搅了,便起身告辞。

杨玉柱放下账本起身和我们告别。他说很抱歉,自己最近实在太忙了,请我们一定理解。他请他侄子二蛋代替自己把我们送到大门口。他侄子在大门口又给我们小声透露了一点萨仁遭难的情况。刚才在家里他可能不好意思说,怕大伯或者大娘说他。他说萨仁大娘以前说过,她十八岁那年从家里……好像是察哈尔右翼后旗的一个牧区,一个人去集宁想找份工作,当时他父亲病了,需要钱治病。谁知道在集宁长途汽车站一下车就被色狼盯上了,那个家伙说他是职业中介的,可以帮她的忙。当时她年轻单纯,就没多想,心想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啊,只以为遇上菩萨心肠的好人了呢,就跟着他去了。谁知道那人把她带到了郊外一个叫老虎山的偏僻树林里,见周围没人,就企图强奸她。萨仁拼死不从,又哭又骂地使劲反抗,骂他是骗子,色狼,那家伙急了,从身上掏出一把尖刀连刺了她几刀,然后就逃跑了。可能因失血过多,她就这么死了。当地公安局当时并没有抓住凶手,案子也就一直没破。奇怪的是没出一年,这家伙被汽车撞死了。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犯了罪谁也逃不脱。凶手现在全家除了一个疯儿子还活着,其他都病死了。有一年有个人把那个疯儿子带到河南来见她,结果还没有进门,屋里的大娘就哭起来,说,你们见我难过的还不够吗?还把他带来!按说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疯儿子,又没有预先给她说过这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二次的访问。

2004102日,多云转小雨。

上次我们的访问尽管了解了当事人不少的情况,也使我们初步做出了一些判断。我相信我们正在冲破团团迷雾,向着事件的真相靠近。但是没有亲自了解到女当事人的想法,和她进行过谈话,毕竟觉得可信度不够。我们决定借十一长假的时候再去一趟河南商丘农村,掌握更多的材料,使这个事情更清晰起来。

这次我们决定要换一种策略,吸收上次的经验,决定对女当事人先从侧面了解情况,说话再委婉一些。

到他们家的那天正好遇上下雨天,萨仁正好在家休息。他们已经上班的儿子也在家休息,倒夜班。只是男主人不在家。

我决定先和她拉近距离,等熟悉起来,见机再问起那段往事。我和她一见面就微笑着说“其赛白奴”(你好),她对我也说其赛白奴。我说自己是从内蒙古来的,家就在商都,距离她老家不远,是她的老乡。她从我们进门起,一听我用蒙语和她说话,有知道我们是老乡,原来拘谨的脸上就露出了惊异的喜悦表情。她又问了我老家的一些情况,我说了,他看我不像是在骗她,就解除了戒备心理,后来话就多了。

我问道:“你还记得原来老家的样子吗?”

她说:“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可是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真不想再提它……”她有些黯然神伤。

“那你还愿意去找你的父母吗?”

“当然愿意,不过现在就是找到了,恐怕他们也不愿意认我了……因为,因为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了。”她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停住不讲了。

她想起了心酸事。

我问:“这边有没有那边好?”

“这里哪能和那边相比呢!这里的人太多了,一家才那么一点地……那边的地太多了,天宽地阔的,地有的是啊,天也是那么蓝,那么低……真是没法形容的。唉,我想起来真有些后悔来这里了,而且住的是旧房子,想起来还挺对不住郭大姐的……

她说的“旧房子”大概是指郭玉英的身体。

“我来这里不但要接替原来的女主人管孩子,照料家务,还要种地。说实话觉得特别累。而我当时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女孩儿,干这些活真有些力不从心。我曾想过逃走的念头,想住进寺院或者什么的,是丈夫不让我走。不过现在习惯一些了。”

我不解地问:“你在来这里之前住在哪里?”所谓住是指魂灵的安放处。

她说:“我先是在集宁老虎山上飘了几年,就是后来在那里遇见了杨大哥。觉得他这人有一种特别成熟踏实的感觉,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而且也是一表人才……所以,我就迷上了他,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那里,他看不见我,但是我能看见他……。不过现在,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太年轻,太任性,太自私了。光想着自己,不想别人的感受……”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露出了歉意。你能明显地感觉出,她的心理年龄比起她的生理年龄来说要年轻得多。

……

  我觉得该了解的基本都了解到了。就不想过多的打扰她,让她处于痛苦之中。就说:“把搭以第”,那是蒙古语再见的意思,她也微笑着这么回了一句。

我们告辞的时候,他们的儿子杨国明出来送我们。他已经十八岁了,都有了对象女朋友,在本地的一家民营企业上班。我们问起他母亲的事,他好想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忌讳此事,很直爽地说出了他的感受:“我娘原来从没有去过内蒙古,甚至一辈子连火车都没有做过,是个土生土长的河南人。从小也没上过什么学,没什么文化。现在,现在的,唉,叫我怎么说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觉,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叫她……不过总起来对我还是挺好的。”

我说:“那你现在叫她什么?”

“当然还是叫娘了……我也曾有一次暑假的时候跟着我爸去过一趟内蒙,在那里呆过几天,她说的跟我看到的一样。”

我和同事上了车,徐徐地离开了他们家。我在反光镜里看见他向我们招手。从街道上看,这里的农户还不很富裕。

天上下着蒙蒙的细雨,我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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