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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第九回  桃花源记

时间:2018-04-14 08:02:38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131295   评论:0

 

 

 

 

第九回  桃花源记

 

 

从沙尘滚滚的中午讲到下午,又从沙尘滚滚的下午讲到夜里。我的讲述一如沙尘滚滚的风暴弥漫在他们的心间,敲打着他们的心扉。我除了偶尔的喝口水湿润一下干燥的喉咙之外,从没有中断我的讲述。我感不到饿,也感不到渴,也感不到累乏。就如高山的泉水往前流淌,穿过深山,树木,悬崖,巨石,一往直前,流啊流,淌啊淌。流淌成为我具有鲜活生命的体征。我的那些好朋友除了偶尔的吃喝拉撒之外都围着我,凝视着我,听我发自内心深处的泉眼之水汩汩地“流淌”。他们随我哭,随我笑,就像和我一起重度了一次人生。我知道这异常的精力充沛昂扬兴奋,一定是某种不祥来临前的回光返照。就如冬季出现温暖如春的天气势必预示着寒流的紧随其后。我稍稍有些激动,但是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死亡请进吧,我已经听见了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路走来,死亡请进吧,我已经闻到了你的气息。现在你就站在门口准备进来了,我会毫不犹疑地说,久违的朋友,别客气,COME IN !此时的天空尘埃落定,风停树静。院子上的月亮像一块洁白的手绢展开着,把它的光辉撒了进我的院子里,眼前的一切恍若虚幻。忽然我一阵眩晕,星月、房屋、树木像水果沙拉一样在盒子里搅拌。

 

 

在我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是让我再啰嗦几句吧。这些后来的事情你们有的是知道的,有的是不知道的。经历这些事情是我一生当中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我最大的幸运,所以再说百遍千遍我也不嫌多。

 

从薛金贵那里搬出来之后,我就孑然一人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哪里都是我的家,又哪里都不是我的家。困了就去找个地方睡觉。我常去的地方有商场的厦子底下,遭拆迁的空房子,路边闲置的水泥管子里,广场或者公园的回廊、木凳子上。饿了我就去饭馆要一些残羹剩饭。当然得向那些心地善良的老板去要的,否则遇见恶人不但不会给你还会打你骂你一顿的。他们宁愿把剩饭剩汤喂猪喂鱼甚至倒在下水道里也不愿意给你。我全部的财产就是身边的两个红白条的纤维提包,里边有我常用的东西和衣服。目前的处境使我成了一个信奉简约主义的人。原来的东西我全部处理掉,变得无牵无挂,彻底自由,完全轻松。对电脑之类的东西还有书籍,我找来几个收废品的人让他们估价,只是这些家伙们见你不想要了就使劲儿压价,说这些天铁的行情不好,我的铁床只能给10元钱;现在旧电器几乎没人要了,所以我的电脑以及打印机最多值50元钱;旧书报的价格更是一落再落,每斤最多按020元;电脑桌椅二件一共是25元;……。我想这些家伙们那里是收购家具,简直是一帮土匪强盗在抢啊,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他们不耐烦地对我说,老板你行不行啊?就这样一分也不加了,不给就走人。真是岂有此理!这些王八蛋。可是你不给他们又能怎样呢?我只能忍痛割爱,叫他们全部搬到楼下用三轮拉走。我把全部的家当放满二辆三轮车,但是只卖了不到200元钱。就这些,最后我只剩下了自己,再也没有别的。

流浪以后就再也没有家人以及芮敏、云朵的消息。说真的,我心里还真有些放不下他们,特别是对我的老父亲,但是我现在已经自顾不暇,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天注定的归宿和定数,谁也无法改变。这不是我迷信,——以前我也不信,现在却相信了。愿他们多多保重吧,将来我会在阴间保佑他们的。

我先是一个人在中心广场过了半个月,这里每天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总有一些人来这里活动身体或者溜达。这时候的我已经蓬头垢面,衣服褴褛,换了一副形象。有时候我也偶尔遇见熟人、朋友来这里,但是他们很少会注意一个捡拾废品的人,而我会早早看见他们,然后转过身走掉。我不觉得和他们有什么可说的。大概上天看我太孤单,后来就送给我了一个心爱的伙伴。朋朋,你这个家伙还记得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汪汪,汪汪。奥,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是不会轻易忘记的。我们两个人相遇完全是天意,你说是不是?我记得那一天是个星期天的上午,市中心广场一大早就人很多,后来是越来越多。那一天是3.15消费者维权日。许多厂家搬来桌子并且上面摆上产品,借这个日子来这里搞宣传活动,促销自己的产品。我像往常一样一清早就在广场溜达捡拾饮料瓶子、包装盒子。也就是大约十来点钟的时候,我在一颗梧桐树下弯腰刚拣起一只康师傅矿泉水空瘪的瓶子,正准备往前走的时候,看见不到十步远的垃圾箱旁边有一只黑狗也在寻找东西。虽然他浑身很脏,但是那一身黑色的毛挺拔的身材还是很招人喜欢。我朝他走过去,他并没有像别的生狗一样跑掉,好像他一点也不防备我,只是用二只明亮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似乎在说朋友我们才是同一类命运的。他上来用嘴巴闻了闻我的裤角,我也弯下身子闻了闻他的身体,抚摸着他的头。我们的气味儿相同,命运相同,我们是同类。看样子他是一条年轻的黑贝狗。我接受了它,他也接受了我。从此我们两个就形影不离了,都有了朋友和亲人,不再孤单。虽然他才二岁左右,但是比任何人类都明白我的心思。尽管我们的生理年龄不同,但是心理年龄却是相仿的。有时我们一个眼神儿,或者闻一下身上的气味,就明白对方的想法。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吧。

过了几天,他觉得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不易再过这种流浪的日子,就建议我们找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定居,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得老拖累他,没有个舒服的地方睡觉。我和朋朋就离开了H市沿着通往山区里的一条路走去,走啊走,大约走了七天的光景,我们终于来到大山深处的一处空山村,见这里挺符合我们理想的去处,便在这里停留下来。这个村子地处三面环山的山谷里,环境幽静,空气适人。村子前面有一片开满黄花的草地。这不就是陶渊明所说的桃花源那样的仙境吗!采花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思极为接近。要说这地方为什么没有人居住,人为什么都跑走了,大概那都是因为他们杞人忧天,喜新厌旧的缘故。他们担心万一到雨季山上发洪水下来,使他们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于是又在距离这里二公里处修建了一个新的村子,农民们都搬到那里去了。原来的村子没有人住了,只留下几只不愿离开旧家的猫狗没有离开。——哈哈,也就是你们这几个家伙。后边右腿瘸了年龄又大的苏格拉底,胆小文静的的猫咪小菲。但是我不怕死是不是?你们也不怕那些灾难是不是?好在这里的人并没有搬走所有的东西,还有好多家具留下,有的人家并没有把所有的土豆、白菜全弄走,还有一些残留,我们就找了一个好院子住进去,靠这些食物生活。我们组成了一个大家庭。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出去捡拾垃圾赚点零花钱,后来我再也走不动了,就只好像现在这样聊天。我想,我胸膛里的心脏是狗身上的东西,所以我和你们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只有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到心里踏实。

我知道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头。我三天三夜的倾诉也即将结束。我觉得遥远的地方在呼唤我,巨大的黑洞在吸引我。我想睡觉,困极了,我的思维越来越模糊。你们不要哭,不要哭,有什么可悲伤的,我看倒是应该庆祝才对……你们说什么,我的灵魂研究和结果是怎样的?对,对,我几乎忘了交代这件事,我还得做个交代才算完满:我的魂灵研究我给安排了一个最好的归宿,我要让它出版,给它一个生命——不过我说的出版和生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我要用火完成此举,让它传播到大地传播到河流;至于我的研究答案是什么……我想,我想就是我不说出来你们也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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