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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短篇小说)

时间:2018-04-30 08:42:17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457985   评论:0

                   旅 途(短篇小说)

                            华 子

 

他懵懵懂懂地下了火车,几乎是被人连推带搡地抛到站台上的。面前是个罩在黑暗里的小车站。它的样子和其它的小车站没什么区别,千篇一律,不引人注目。尽管如此,在漫长的路途中却不能没有它们,就好比长句子中间不得不有几个逗点一样。再往前走,就是起伏蜿蜒的山岭地带了,火车在这里需要上些水,加些给养。今晚的月色并不太好,天空显得有些混浊,但他仍感到了车站的破败。几节无用车厢甩在车道上,僵蛇一样的铁轨伸向无际的黑暗,一动不动地酣睡着。车站侯车室是个不大的房子,大部分被不明不暗的夜笼罩着。墙上唯一的一盏灯,被几个飞虫围着打转,灯光照在砖墙上形成三角。车站两边各有几十米长用废木作桩的铁刺网,好几处开着大口子。再往前就连带洞的铁刺网也没有了。

车站很冷清。对这列三更半夜到达的车,既没有欢迎的乐曲也没有一句表示其热情的声音,只是响过二次哨子。列车对于此站也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它只是徐徐地停在这里,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喷出许多白色的雾气,大半个自己也湮在里边了。似乎长喘口气,少做歇息,以便做更艰难的跋涉。看来一切都不是时候。车厢最后的晃动把一个青年晃醒了,本来他正坐在过道上抱头睡觉。忽然他听见列车员在车厢门口有气无力地喊:××站到了,有下车的没有。然后又重复了一次,随后就回到了乘务员室里打瞌睡去了。门在身后嘭地关严了。青年人不无遗憾地向那位花眼睛的风骚女人微笑着,转身朝门口走去。脸皮上象糊了层浆子,腿麻嗖嗖地踩着一万个针尖。他并不是坐这趟车的车票,他应坐的那趟车他实在没有力气挤上去。他没出站台,改爬了这趟车。反正现在车上很少查票,查住了又怎么样,他为自己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而庆幸。上车以前他就做好了站一路的准备,买了足够的吃,上车以后,刚在过道站稳,身边的人就悄悄地劝他说,前面车厢有空座位哩。一句话,生出许多的幻想来,他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小心地尽量不踩疼在过道歪躺着打瞌睡的人,(他们的样子太难看了),朝着前面走去。车里闷热得要命,充斥着呛人的热臊味和烟草味。后来他走累了,浑身大汗淋沥,也没有找到一个空座位,尽管有许多的人躺在三个人的排椅上舒服地打呼噜。他明白了,那些人无非是不想身边加个出气出汗的人,侵占了他们的空间,……茄汁鲭鱼罐头,蒸笼包子。脑海里不住蹦出些怪念头来。此时靠他坐着的是个艳丽的中年女人,稍胖,微笑着看了他几眼,他也回看了她几眼,心里很舒服。他们说了些无用的话。后来她问他从哪里来,去什么地方。他结结巴巴地告诉给她,不知对方听清楚了没有。她象是对这趟铁路线很熟悉的样子,说他时间不对头,活受罪。没办法,他说,上趟车快要挤爆了。他后来知道她是出来进货的,她刚租了个服装摊。再后来又说起这地区油库爆炸的事。大火烧了几天了,死了多少人。火车翻轨,飞机往下掉,也不知怎么了,出门不出事就算不错了,火车误点算不了什么。碧空上有一长道子黑云,都看见了,没当回事儿,后来一看电视才知道不得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发生了。他侧眼看着她的两个沉甸甸的大奶子把草绿的衣衫顶得老高,每当车过桥或进出站时,它们上下颤着;细润的脖子下有一道小沟,往下更白嫩,稍稍凸起……可惜领口的边把通向深处的地方挡住了,他觉得很扫兴。

他又想到了父亲,父亲是一位建筑设计师,瘦高个,稀疏的灰白头发,戴着一付比啤酒瓶子底还厚的眼镜。他每当看东西时,走得很近,还要把头向前伸着,样子象梅花鹿吃树叶似的。自母亲在他三岁时去世后,是父亲把他们拉扯大,成了人。父亲怕他们受后妈的气,一直未娶。他考上大学临走那天,父亲在车站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至今记忆犹新。姐姐抹着眼泪说,到那里安排好了马上来信。父亲说不要挂着家,第一次离开家门,要和周围的人好好处。梅花鹿似的父亲来到火车上,把行李给他放好,直到打二遍铃才走下车。他们的表情就好似他去刑场,但青年人知道他的内心里还是高兴的。

 

来到侯车室,脏旧的墙壁使他想起了学校的餐厅。骨排凳上,有的歪斜地靠在提包上睡,有的枕着行李睡。地下也横七竖八地躺着人,车上车下都差不了多少,他心想。屋子当中挂着盏吊灯,很昏,照在人的脸上都象是死尸似的,整个大厅犹如座停尸场;气味也是如此,他说不清闻到的是一种什么味,无疑它是汗脚、皮肤汗腺的分泌物,各种嘴呼出的浊气,加上烟草味,衣服的霉味等等搅和在一起的混合气体。好翻胃,吐出来的是几口灼嗓子的胃液。两天没吃东西了,晕车使他一点食欲也没有,只想昏昏地睡觉,原想饱览一路风光的情致全跑光了,剩下的只是旅途单调、乏味、孤独、寂寞的感觉了。启动、减速、停站,反复如此,他觉到这列车就没有真正放开速度跑过,它随时打算着停住。旅客得有傻子般的迟钝和耐心才不至于发疯。他去了趟厕所,一天他没有小便了。他不愿离开那女人,他知道他一旦走开很难再能回到原地,再说他实在怕走那段路。但他还是艰难地去了。还好,他又回到了原地方。慢慢席地坐下,把胳膊支在膝盖上,头趴在上边打瞌睡。屁股底下凉嗖嗖的,此时如果有张床该多好啊。

家里知道他回来,他给父亲打过电报,慈祥的父亲一定会来接他的。他睡着了,中间迷糊地醒来几次,好象是门扇的响声,或者火车过往及上下车旅客的噪动声把他弄醒了,不过很快又睡着了。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没头没尾的。其中梦见瘦高个子的父亲在车站的栏杆外激动地向他招手。他惊喜地向父亲跑过去。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四肢全散了,头也象西瓜一样滚到了人们的脚下,被人乱踩。他喊爸爸,可气管怎么也发不出音来…… 

黎明时分他醒了,再也睡不着了。浑身不象夜里那么难受了,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大厅里已经很明亮了,每个人的脸清晰起来。许多人也开始起来,整理夜里弄乱的行李,压皱的衣服,到厕所小便。他厌恶地把目光移向挂满尘雾的窗子外。站台上那块方形的站名牌子吸住了他的目光。他的脸色白了,呼吸也停止了。他眨了几眨眼睛,仍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并不是他要下车的地方!这站名与他要下的车站差了一个字,只是它们的音相近罢了。怨谁呢,失望引起的自责和悔恨刀割着他的心,怪不负责任的混蛋列车员喊错了站名,还是怪自己稀里糊涂没听清楚,光顾想那个骚女人的大奶子,身不守舍地忘了自己下车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记不起来了,也许都有吧。现在怎么办,他不知此处离他的目的地还有多远。也可能就一站地,也可能还有好远。会不会走错方向?他更担心地想到。上车时他看清楚它是和原打算上的那趟车开往一个方向去的,这点好象没错。后来中途火车变没变方向就难说了,它可以向左、向中,甚至往回走。汗珠从他的脊背上流下来。有的火车为了绕过大山,不就是先正走一段,然而再后行吗?只是车里的人对此是很难以感觉到的,尤其是你睡觉的时候。一阵恐惧袭来,腿一软,他绝望地瘫在地上。孬种,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干吗这么灰心丧气呢!现在重新打算还来得及,重要的是有重新振作起来的决心,他不严厉地对自己说。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陌生的老人向他走过来,挡在他的前面。他一见这人就泛起一种恶感来:长着黑斑的秃顶,脸黑绉绉的,连耳朵也是如此,象是永远遮在阴影之中;一双毫无生气的红沙眼看着人,最令人不舒服的是他几乎没有脖子。宽厚的肩膀向上端着。

老人的红沙眼直盯着对他说:大明,俺知道今天你回来,俺来接你来了。说话时,露出黑黄的牙齿来。

青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弄得一怔,半天才醒悟过来:什么大明,你认错了人。你怎么叫我大明呢。

陌生人见怪不怪地笑道,嘻嘻,看你说的,俺是你的亲爹,怎么能不知道呢?这名字还是你爷爷活着时给你起的呢!希望你一辈子做个明白人呢。当时你祖父很喜欢你,可惜他看不到你已长成这么大个子了。

青年人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大早就遇见个精神病,幻想狂,他想到自己心爱的父亲在家接到电报不知该有多高兴呢!眼前这蠢猪一定是想儿子想疯了,见人就以为是他儿子呢。他无心思和这老东西纠缠,便态度冷淡地解释道,我叫“慧敏”,根本不认识什么“大明”,说完就朝售票口走去。陌生人好象根本没听见似的,死魂一样扑在青年人的身上。他看不出有什么怀疑,他迈着罗圈腿也跟过去,嘴不住地说着,因为说的是地方音,好象唱似的,吐字又怪又软。有些字听不太懂。不过大部分他清楚……大明,你不是不是还生俺的气,嫌俺来晚了,陌生人呼隆的嗓子干咳了二下,他心想一定是卡着一块浓痰,但陌生人没吐出来,一伸脖子咽了,他继续说,昨天俺接到你捎来的口信(胡说,昨天我根本没给父亲打捎过口信,而是前三天发过电报!),俺和你娘一夜也没睡好(胡说八道,妈妈在我上中学时就死了,癌症,临死前耗成了一把骨头了,原来她是很胖的。火化那天,父亲叫我选的骨灰盒,是深褚红色雕花盒子)。你知你娘是急脾气,我前半夜也睡不着,四更天才打了个盹。醒了就赶快套了毛驴车来接你来了。你电话里说早晨七点十分的车,谁知你提前到了呢。我来的时候,你娘正忙着和你妹妹烧水做饭呢(什么妹妹,我从来没妹妹呀!)。青年人心不在焉地听着陌生人的胡言乱语。大厅里买票的人并不多,很快他买到了票,他非常高兴,原来这地方离他要去的地方并不太远,只有二站地。售票员说,上午没有车,有趟特快,这里不停。他只好坐下午三点那趟 5470 次慢车了。有车就行,有了票他心里踏实多了。

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不远处一对中年人正在吃西瓜,红瓜瓤子沾了一脸,地下尽是黑西瓜仔。陌生人不知是什么时候走过来也坐在了他的旁边。他是闻到他身上发出的僵尸一样的味儿才注意到他的。他顿时怒不可遏,觉得再也不能忍受了!他要喊警察,把这个老家伙,臭苍蝇赶走。他走到一个大个子警察跟前,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警察严肃而威严的听着,最后莫名其妙地说,这事难办,谁知你真是不是他儿子呢?我看还有点象呢,该不是上了几年学不想认爹了吧,说完走了。

他回到了原处只好继续听着陌生人的唠叨:小时候你最喜欢小步枪,每次俺领你进城赶集,你就在俺屁股后边象蚊子似的磨着要枪。那时你才四五岁,长得也挺好看的,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嘴可会说了,谁见了谁夸。你比一般小孩子懂事早,很早就帮着家里干活,给猪拨早吃,后来你上了学,也不让人操心,学习是班里最好的,放学回来,书包往炕上一扔,又去地里拨猪草去了,照样不耽误。有时候你也有淘气的时候,有一阵子你迷上了弹玻璃球,成天玩那捞什子,什么猪啊,羊啊,鸡啊,刷锅做饭啊,你全忘到脑后去了。成天不务正事,俺晚上把你绑起来狠揍了一顿,你三天没抓起来。不过俺也是为你好啊,你现在长大了,也明白过来了吧。

青年人想我从小最迷的是乒乓球,后来是划冰。自己的父亲好象从未为这些事打过自己,只是叫自己别误了学习就行了。有时父亲还一块和你玩呢。——看他能编出些什么故事来。他干脆拿出面包来吃。

他身边带着一个很大的兰色旅行包。又找出半袋香肠来,肠子在塑料袋里密封得很紧,他用牙在头上叨开一个小口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嚼在嘴里油滋滋地往外冒,干裂的嘴唇立即油润了。面包屑掉在二郎腿上。几个穿白制服的服务员在地上洒了水,然后用锯沫从大厅的一头推到另一头。水洒在地上马上和灰尘和成了黑泥水,人的脚真脏。

陌生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说下去。他似乎并不理会青年人是否在认真听,也不看他,他相信不断重复的力量。他相信语言的神奇:你十五岁那年就干成人的活了,农活没有你不会做的,家里的活你也替俺一大半了。那年你走时,好不伤心。要知道你是俺心里最疼的人了。又是小子家能干啊。你妹妹毕竟是个女儿家。现在俺托人把她弄到县城里,在饭馆帮着跑堂哩,一个月也能挣几十块。那个猪头师傅老追她,一天硬逼着她和他亲嘴哩……他心想我没记得有妹妹,只记得有个姐姐,她到车站送过我,她在我出门前二个月结的婚,爸爸几个月之内,失去了两个亲人。不过她就住在本市,经常回去。她开始搞了个军人,后来又吹了,又找了个妇产科大夫,就是现在的丈夫。他对姐姐最后搞的这个没什么好感,觉得他挺没意思的。他正想着,老人的干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耳边又是陌生人那又细又软的声音了。

……你前年去城里打工去了,一走这么长时间,这次你总算回来了,也该把自己的亲事考虑考虑了,这么大了,早应该结婚了,嗳,我怎么说你哩。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家的狗窝,我就看不上城里,他们的水象尿一样,喝了就拉稀。男的不象男的,女不象女的,没个好东西,是到了找女人的时候了,这一点说得不错。刚才自己是不是对这个的判断太武断太自信了。最相信的事往往最容易犯错误,好象这是一位哲学家说的。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象是记得又好象不记得,一切都是朦胧的,对啊,既然你自己记不清楚了,那为什么又不相信别人说的呢!另一个自己责任道。一声气笛长鸣,伴着隆隆的车轮节奏声,把他吓了一跳,一列火车呼啸着穿过车站,他的脚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这是特快了。火车过后,一切又静了下来。被火车中断的阳光又重新照在地上,可他的思想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人影晃动。

陌生人用手揩了一下嘴角上的白沫,又滔滔不绝地说来了。他象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你还记得不记得有一次过年,你点的炮仗半天没响,你心急地去拿,刚拿到手,炮就响了,把你的手炸得小面包那么厚。右眼也烧黑了,俺给你找来了獾油,抹了几次就好了。还有一次你发烧到四十度,三天三夜也不退,办法用尽了,什么“安乃近”呀,退烧呀,凉毛巾踏头呀,怎么也不管用,我一急之下去请“王大仙”,她念了几句咒语,当时头就轻多了。青年人的眼也潮湿了,他不知不觉被老人带进了回忆之中,他那颗冻硬的麻木之心被老人轻柔的话语慢慢地溶化了,有了知觉。他被撼动了,开始深刻地自省。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几年不在家,淡忘了过去的岁月。刚才所坚信的一切,不过是虚幻出来的,根本站不住脚。它们象白内障一样遮住了光明。是虚荣心作怪,看不起生养自己,疼爱自己的父亲了。嫌弃父亲老了。忘了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是老人救了你,唤起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就是“大明”,从小生长在农村,眼前这位没脖子的老头就是我的父亲,母亲没有死,还有一个妹妹,他在县城饭馆跑堂……老人正等着我回家呢。他为过去不认父亲而羞耻,为粗鲁地对待他而不安、内疚。让什么“瘦高个可爱的父亲”,什么“姐姐”,什么“母亲早死”统统见鬼去吧。我根本没去读书,而是当壮工了,现在父亲来接我来了,娘还在家等着我呢,有妹妹……他激动地一把抱住老人的头,哭着说:“爹……俺错了……不……该……”他哽咽地说不下去了。“好儿,好儿,你别说了,改了就好,改了就好……”老人张着有大黄牙的嘴,高兴地说。

下午三时,一列火车准时进站了。但是他没有上车,而是把票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箱,他跟在老人的后边向车站外走去。大院外毛驴车就拴在那里。太阳很毒。阳光把他们的影子连在了一起。路边的只了藏在树枝的深处叫着。他们似乎在向北走去,可他又觉得不象,怎么太阳转到东边去了。他转了向,只好跟在罗圈腿的老人后边赤步亦趋地走着。

一声长笛,列车开走了。列车的震动声已不象在车站时那么强烈了。很快他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火车又过了二小时五十分钟后,到达了第三个车站。这是沿途的大站,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在拥挤的接站口象鹿一样搜寻着每一个往外走的人。他那付躲在近视镜后面的眼睛充满焦虑和不安。他已经在这里接了一天一夜了。手里那张电报已被汗水浸脏、弄皱了。上面模糊的电文还能勉强认得出来:

“父亲,接儿×日×次车。敏”。但他一直没接到心爱的儿子。不知出了什么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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