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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仔姑姑⑧

时间:2018-05-03 18:12:56   作者:若水亦轻柔   来源:原创   阅读:127333   评论:0
  我末一次再见笑姊姑姑的时侯,她的两鬓悄然袭上了华发,眼角的鱼尾纹多而且密了。她依然是爱笑,话语铃铛似的作响,她的丈夫佝偻着高大的身板与客人不时交谈。大厅里虽然是白天,可是窗子都是幕帘遮住的,所以灯火通明,个个来客的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祝福与激昂。
  新人的婚礼仪式已告一段落,宾客们的就餐仪式即刻开启。只见笑姊姑姑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简洁不失热情地表达了对来宾参加她儿子婚礼的感谢,她同时祝贺大家生意兴隆身体健康开心幸福。因为除了女方亲眷娘子团外其余的都是本乡本土的乡邻友好,故而席间的气氛非常惬意。客人一边吃着一边缓缓交流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同时不忘称赞厨师某道菜品上的独特造诣。这酒店乡朋舍友们经常光临,但象今天主人如此仗义爽健,盛情厚意地款待全体来宾的宴席高格,一般人家还是少见的。客多人稠大都是流水席的样式,中间纵令使上些明面都你知我晓的狡黠伎俩,借以挤兑出烟酒的开销,乡亲们也不过是事情过后聊起来,骂一声,“那贼精贼精的吝啬鬼!”罢了。笑姊姑姑的盛装豪喜,气势上简直都压倒了村长家的办宴作派,有谁敢嗞咛一声呢?!新郎新娘的敬酒,能喝的人都不稍推辞,笑姊姑姑和她老公的浓情痴意,有些客人喝得就更耿爽了,杯杯底朝天,以示分毫没有耍赖。杯声交叠人头晃动大呼小叫,人类饮食文化上的尽兴销魂,大概应以国人为最。最能折腾花样的也数国人!
  笑姊姑姑脸红扑扑的,眼神兴奋得象吞了一粒不老仙丹下腹。今天是借她儿子的喜气盈门,所有能来道贺的人家业已毕集,这一生,这一刻,为人母为人父,他们值当了。不知何时,笑姊姑姑走到我母亲那一桌落座,大家齐齐望着她笑,可她居然淆然泪下了。
  二十多年前,如花似玉的笑姊姑姑初为人妇,她温贤礼让良善开明,与丈夫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可是好景不长,家里的婆婆老是与笑姊姑姑不对付,看见她与别的姊妹常常嘻笑逗乐串门逛街便大为光火。偶尔她与相识的青年男子搭会儿话,更是白眼斜吊三尺门楼高。时间略久,只是瞅见笑姊姑姑的笑口便腻味,斥责她没有新妇的正形成天阶抛头露脸不知羞。这倒算不了什么,笑姊姑姑是嫁给她老人家的儿子活人,她老人家的风凉话只管说去,又不曾折了彼此身上的二两肉,奈何?!谁料千盼万盼盼到外出打工的丈夫回家,她却被婆婆联合起“那争三客”一一自己的亲老公棒揍了一顿!她的眼眶乌青,身上伤痕累累,披头散发嚎哭着回了娘家。娘家人恨得牙根痒痒,知道自己的亲人受了大憋屈,可天下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啊,谁能做得了笑姊姑姑的主呢!?
  待到新夫婿上门来请罪,自赔了不是,一场干戈变玉帛,所有的娘家人都妥协了。笑姊姑姑的爹和娘陪着新姑爷拉话,一边使着眼色劝自个闺女,“致气不养家!”笑姊姑姑闷声不响地跟着新夫回到家,从此竟然不笑一声,另半年过去,夫家老太太又吹毛求疵,原本的罅隙尚未能弥合,急切之下,两个年轻人走到各自情感原野的尽头,办结手续分了手。
  笑姊姑姑这才找的现如今那个瘦若高梁杆子的老公。她娘家妈看着男方家烂包的困窘样,止不住鼻子发酸,说话声都哽哽的不畅通了。笑姊姊姑姑却搂着亲娘的脖子,嘴巴贴着娘的耳朵轻言厉语,“娘大可放心,女儿我今生不怕穷,我要让XXX揪肠一辈子!”她娘耳朵根子背,可是听明白了笑姊的话外有音,XXX是笑姊姑姑的前夫,笑姊捺着一口气要把日子过好。她娘唯一可做的是点头认可这倔犟女子的心志,她太象年轻时代的自己了,心慈面软,做起事来干脆利落的出奇。
  那些逝去的年华中,笑姊姑姑其实是吃了大亏大苦头的。新丈夫人老实,挣钱的门路乏善可陈,他常常干些小工的活计,活路又短短续续连接不上,特别是新添了一个小子之后,家中的油盐酱醋免不了歇伙几顿,更别提娃娃的奶粉钱了。丈夫家的一奶同胞的亲哥哥,仗着干公家的事由经济上宽展些,有恃无恐地宣扬说,“我没钱?嗯!?我的哦存折拿尺子等哩!”亲弟弟上门去借钱没借着,反而受了一番讥侮,笑姊姑姑的脸色都发白了。人心的险恶世情的浇漓,并没有夺去笑姊姑姑脸上那淡淡的一圈笑意,她的父母亲不时的周济一下自己辛辛苦苦的女儿及外孙,笑姊姑姑的艰难的起步,算是开始了。
  娃娃长到上学的年龄,笑姊姑姑携了丈夫一块儿去,谋划生意。她有时回村里住几天,顺便来看看我母亲。我母亲在她生活乱得一沓糊涂的关头帮助过她,小小的伸手而已,她却永生的充满感激,有心事也肯推心置腹地互相交谈。此后,约略一年一见吧,每逢春节,她就过来坐,谈笑风生的比她老公不知活泼多少倍。她老公走路啰啰嗦嗦的,总好象缺力气,没有她总裁似的高举创业大旗,他们家怕还是要在贫穷的黑暗中再摸索多少年吧!?
  听他们队组的熟人说,他们在B市G区二手房的目标之外,又新买了一套中心地段的高层给儿子住。村子里的房子早年盖起来的当时,好多乡党眼热得喷火!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之后,普通劳动者们焕发了巨大生机,他们扎根基层,双手浸泡于汗水与辛劳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各自美好自由的幸福生活而努力拼搏。即如笑姊姑姑,她不屈从于命运的摆布,在四面困难的冷风冰雨中走出了自己华美的人生。她在生活中遭遇过太多打击,一度关闭笑容,没曾想到,时代却使作为农民的她,纯纯粹粹笑到了最后!
  她的昔日的静娴幽绰之美,已经失去了青春的饱满,眼睛开始有点花了。唯独她的笑的歌喉,在一群人里面,亦可以体察得出来。那笑声,晶莹,光亮,坦露着一个女子英伟的胸怀,偕志量,教人感动而且惊讶!
二O一八,五,二夜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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