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AP手机版 RSS订阅 保存到桌面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 > 大家 > 小说

羊肉串(短篇小说)

时间:2018-05-17 07:50:25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54478   评论:0

 羊肉串


“羊肉串”真名叫杨二娃,不知道何时何人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其根据又是什么:是因为肤色黝黑,人长得较瘦,像商场门口新疆人烤的羊肉串;或者他喜欢吃这种东西;还是都有关系,又加上他姓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他对我的到来有些不高兴。那天他半靠半趴地站在我的玻璃柜台前边,一面看我往墙上挂货,一边对别的人摇着头,愠怒地说道:“这个地方谁来谁赔。已经换了好几家了。这是一个天坑!”

我那年刚下岗失业,为了生计,想学着做点小生意。当时正好这个商场有个柜台要转手,在朋友的攒动下,我接了过来。这里原来都是卖服装的,可我活这么大,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母亲买,就是由老婆买,加上我的眼睛又是色盲,经营服装肯定是不行。朋友说,你也算是半个文化人,应该对纸墨笔砚不陌生,要不卖文具百货吧。我一听有道理,就这样我去外地进了不少学生们用的笔墨纸张回来。

羊肉串的柜台就在我的对面。他是买衣服的,见我来了不是搞服装,而是卖学习用品,怕影响他的生意,就对我产生了敌意。所以就说了上面的那番话。

后来时间一长,我还是零零星星地知道了一些他的情况。羊肉串是前几年从下面农村来到本市里的。八十年代H城建了全市最大的一家议价百货市场——就是这家鑫金商城。他在同乡的帮助下,带着老婆孩子上来做生意。他主要负责去外地上货,媳妇主要负责在商场卖货。生意越做越熟稔,就赚了一些钱。这在当时比起一般上班族来说不知要强多少倍。很快他就成了令人羡慕的万元户了。他穿的衣服不再象当初邋里邋遢,土里土气,而是都很光鲜,裤子压出很直棱的缝子,皮鞋擦得蹭名瓦亮,手上戴着大兰宝戒指,一副款哥的样子。

他媳妇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女人,长相土气,脑子死性,做了好几年买卖还是不入辙。不像别人家的女人那么精明。这使羊肉串很恼火。按说经营女装应该是女人的强项,可是她却不行。别人家卖的衣服穿在售货员身上卖得蹭蹭的,可他们家卖的衣服要是穿在她身上,反而卖不出去了。进货就更不行了。一者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从农村来到这个城里已经是最远的了,要是去了外地,肯定就找不回来了;二者缺乏审美观。她喜欢的那些颜色款式和眼下流行的根本不一样,要是叫她去进货回来,管保一件都卖不出去。

当然媳妇是个好媳妇,对他死心塌地,又顾家过日子,照顾两个孩子,算是一个贤妻良母,只是做买卖不行。一般情况时,羊肉串来商场半天,他媳妇来半天。可羊肉串越来越看她不顺眼,只要是生意不好,他就把不满怨气发到她身上。常责骂她,甚至打她。这时候媳妇呢,并不敢和他吵,只是走到一旁去,嘴里不满地小声嘟囔几句,摇着头。他认为是愚笨的老婆影响了他挣更多的钱。

后来我们两家相处得还是比较融洽的。他和他媳妇经常来找我们借东西,比如剪子啊,针线啊,因为他们的衣服总是开线,线头太多,影响卖货。再者他们有时一个人在商场,少不了去打水,上厕所什么的,少不了叫我们帮着看东西。远亲不如近邻,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再说商场当时对各家经营什么并没有限制,他管不了。实际上,来买我们东西的不少人都卖了他们家的衣服,为他们带来了生意。

我没事的时候,常看羊肉串卖衣服。他卖货是很有趣的。他不是个特别能说会道的人。尤其是他刚学着说由地方话改的普通话,就像舌头上拴了个秤砣一样。对顾客他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来了啊,看看衣服吧。看好了多给你便宜些。要是顾客试穿上,他会说,哎呀,你看你穿上多合适,多倩啊! 要是顾客被他打帮地晕了头,决定买下,他就从虚高几倍的标价上给落下一点,不肯多落。160元最低140元,绝对不能再低了!要是遇上不痛快的顾客,磨着他还要降价,他会红头涨脑地,脖子上边的青筋都凸出来了,指天对地地发誓,这件衣服从外地拿货还130元呢,120块我赔钱呢!顾客狐疑地盯着他,这么件半袖衬衫哪有这么贵啊!老板你就卖给我吧!这时他就会使出他的杀手锏来。嘢,你还不相信!我这么大的人还能骗你啊!我这么给你说吧,我要是骗你,我就不是人!一下雨就叫雷把我劈死!说这些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顾客一看他这样,就立即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好似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个窟窿,信心一下子没了。而且还生出一些愧疚来。心想自己怎么这么不近情理,非要逼着人家赔钱买呢!于是就忙从兜里掏出钱来递给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顾客刚一走开,羊肉串那委屈不高兴的表情就像变脸一样,一转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立即浮现出得意的笑容。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发自肺腑的窃笑。就像纸里包不住火一样。但是他又有些怕别人看见,不想把这种隐私快乐分享给外人。就把脸紧紧对着墙,假装整理货架上的衣服,实际上是尽量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表情整理得正正常常以后,再转过脸来。

我们都偷看过他的发货单,他那些做工粗糙、衣料低档的衣服进货价很低,每件40块钱都不到。而他却对顾

客讲进价130元呢。如果顾客不信,他就赌咒。这一招几乎百试不爽。但是生意人都有些迷信,见他那样地撒谎,心里总有些别扭。

有一次我实在憋不住,就对他笑着说,喂,杨老板,小弟有一事不明向你讨教。你的衣服明明进价才几十元钱,你为什么说是130元呢。你还发誓说骗人家不是人,莫非为了挣钱连人都不当了啊?!

他立即露出一脸的坏笑,咱,咱不当人,还不能当神仙啊?!

那你还说说谎就遭雷劈呢,我又问。

神仙还害怕打雷吗,一打雷他早就跑到神殿里去了,他狡辩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

生意好的时候,他还是有说有笑,挺随和的。但是不好的时候就把气撒在媳妇身上。责骂她像猪一样笨,蠢。怪她长得丑,不喜人,不能当模特把买的衣服穿在身上展示。是啊,她太土气了,她要是穿在身上想买的人也会没了兴趣。终于有一天他把他老婆赶回了家,不让她再来商场卖货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姑娘来帮他卖货。这个售货员很像前些年电视剧《封神榜》里的妲己,眼睛大的像彩球一样咣哩咣铛的,一身的妖气。

很快周围的人就看出,她对女售货员好的不正常,两个人的眼神也不对,经常是出双入对地来去。刚来时还有些土里土气的她,很快就穿上了名牌衣服,头上别着贵重的水晶卡子,胸前挂上了一条金项链。那条金项链十分地与众不同:那是一条比普通的粗几倍长一半的金链子,而它的“坠”像一个大奖牌。她走路的时候那牌子就随着她的腰身来回一晃一晃的。手指上排满了金戒指。只一二个月的工夫,山鸡就变成了金凤凰。

据说杨老板亲自给她租房,照顾她的生活,还给她买了辆新自行车上下班用。于是人们猜测,老板和雇员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杨老板经常不回家,和售货员厮混在一起。

公正地说,自从这个售货员来了以后,羊肉串的生意是比以前好了一些。那个小妖精嘴甜,脑子活,不慌不忙地,眼睛看着你说话,句句像把软刀子,但刀刀见血。

不久羊肉串闹着要和老婆离婚。两个孩子他也不要了。此时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妖精迷住了。我和众人曾经为这事劝过他,叫他三思而行。但是他根本不听。他是一个走极端的人,此时他是铁了心要换个美女当老婆,美女金钱双丰收。媳妇不愿意离婚,他就打她。可怜他的媳妇虽然哭了多少次,找人劝了多少次,都没有用。他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

最后他们离了婚,他就和这个小狐狸精住到了一起。他雄心勃勃,想大干一场。

可是后来的一切事与愿违。这个女的越来越不把羊肉串放在眼里。把钱都抓到她的手里了,每天的货款不交给羊肉串。杨的孩子交学费不给,她把钱都给了她自己的娘家人。他倒成了一个乞丐。连他吃早点,买烟的零花钱都得和她要。很明显人家并不愿意和他真过日子,也并不真爱他,只是想在他身上榨钱罢了。到了这时,他才明白了。

由于和老婆离了婚,又和小妖精失和,这一阶段是他心情最不好的时期。他无心打理生意,也不进货,生意一落千丈。我见他人一下子变得黑瘦不堪,两眼红肿发怔,常常一个人蹲在商场大门口默默地抽烟。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爱开玩笑了。此时的他完全像是一支烧焦了的羊肉串了。

虽然两个人彻底闹翻了,但是小狐狸精并不离开柜台。她说自己怀了孕,还把一年多的青春给了他,要他赔偿损失,否则就叫人来打他。羊肉串虽然也不是善茬,但遇到这样的人,此时也只有躲的份了。他不敢露面,货也不进,生意很惨。

没办法,羊肉串为了脱身,也为了不把柜台都落在这个恶毒女人的手里,就偷偷以很低的价钱把柜台转手了。从此离开了上场。据说他杀猪去了。经过这次劫难,他把前几年挣的钱几乎全被小狐狸精卷跑了。原来春风无限的他,已经和一个乞丐差不多了。后来人们也就慢慢不再提他了。

几年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街上骑车子往家走,旁边有车喇叭响。我没有在意,还是继续骑。这时一辆出租车里面的人喊我。我一转身,见车窗里露出好几年不见的羊肉串的脸。他消瘦的脸正冲我微笑呢。我这才知道,他后来又开了出租车,每天在电影院门口等顾客。我问出租车是谁的,他说租来的,每天开一个班。又说现在已经又和前妻复了婚。妻子在一家奶制品厂家打工,做雪糕。他苦笑了一下说,没办法,得想办法供两个孩子上学啊。只好从头干了。只是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看得出他很为当初的事后悔。

 

 

海阅传媒】       【有片海】

篇海原创网官方微信公众号欢迎关注推荐


标签:商场  情场    出轨  
相关文章
相关评论
全站导航 - 留言编辑 - 投稿方法 - 我想出版 - 作家联会 - 关于我们 - 诚聘精英 - 出书立传 - 市场合作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本站所收录的作品、话题、用户评论、用户上传内容或图片等均属用户个人行为。如前述内容侵害您的权益,欢迎举报投诉,一经核实,立即删除,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邮箱:baikelong123@qq.com 免责声公司名称:株洲市海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 2010-2018 篇海 www.pianhai.com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 

  湘ICP备1600492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