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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活多久(随笔)

时间:2018-05-22 08:04:44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45461   评论:0

——文学沉思录之一

我经常地问自己:你能活多久。在白天,在夜里。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绪都会无比迷茫,甚至悲凉。

我在这里所说的能活多久的主体,不是指我的肉身,而是我的文字。

凡是真心热爱写作的人,都会视自己的文字为再造生命。它是寄托着你灵魂的另一个自己。关心它的生命长度,胜过关心自己的本体。所以都希望它像日月一样,长挂天际,光华万丈。它的光辉代表着你生命的延续。

当然,那些以舞文弄墨来换取官位和金钱为目的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困扰和担忧。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怎样。在那里,为文只是登堂入室的敲门砖,进屋就扔掉了;为文只是一个生意,商品的寿命长短并不重要。只有纯粹的文学人才会思考这个问题,把它看得那么重要。

今天,文字的发表并不难。在官方出版,报刊的登载之外,还有大量的自媒体存在。有时候在互相网上动动手指头就行了。

所以重要的问题来了。发表文字容易,但是存在多久却是一个问题。它是像千百年的松柏苍翠长青,还是像一年一枯荣的野草生命短暂;它会像碑石一样坚固,还是像沙器一样容易破损?

把写作当生命的人,往往是在现实中紧闭门窗的人。他们无暇或者不屑于世俗的东西,不被权贵所诱,不为名利所扰,只留一扇天窗,作为进入生活的入口,吸收阳光和空气的通道。

他们认为,作品是才华的象征,精神的后花园,自我价值的体现。纯粹的文学人很像偏激的赌徒,把一生都押在文学的轮盘赌上。

他们像勤勉专注的母鸡,一辈子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只为下几只好蛋。

我想这些人也就格外谨慎,尽量避免历尽艰辛产下的或许还带着血丝的文学之蛋,是一颗臭蛋,或者只是外表好看却并没有营养的东西。都希望它是一颗金蛋,包藏着人性之光,昭示着风云变幻。

现实是,臭蛋、普通蛋太多了。每年每天制造出的文字堆积如山,火车轮船都运不完。简直浩如烟海,是另一个太阳系。它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都能保存下去。未来的人们不会对这么多雷同的老古董感兴趣。只有极少数独特的有价值的值得流传。

你说你只是为同代人而生而写,那么你的价值是不是太微薄了呢。它像野草,蜉蝣一样经不起季节的轮回呢。

假如,还假如什么,很可能就是,你呕心沥血的,殚精竭虑的,很可能是付出了一生代价的东西,结果只是一堆垃圾、无用的废话,你值不值呢。你悲哀不悲哀呢。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深深地绝望,颓靠在座椅里。很想扔掉所有的纸笔,打碎电脑。

那么有没有可能成为幸运者的可能呢。耶稣说,只有找到窄门才能引向永生。唯一的可能就是让自己逃离垃圾山,废话海,成为茫茫宇宙间一颗发光体。

但是很难,难于上青天。

要想在大海中逃生,那就要造出能经受住风暴的方舟。好的作品就是不怕风浪的巨轮。而你就是那船的主人兼船长。

所以写作者除了天赋之外,还要有正确思想的指引,具备优秀的品质。这样你才能有到达目的地的可能。文学艺术最重要,也是最珍贵的品质之一,是原创性,独特性,普世性,无论是它的美学还是思想。

有些人用海量战术来对抗之。希望用海量写作,频繁的的曝光来求得一席之地。但是这并不见得多有效果。自古著作等身的人大有人在,但是曾几何时,尘飞烟灭,了无踪影。乾隆不是有诗四万首吗,恐怕连一首都没有传下来。相反的是,一首绝唱《金缕衣》却流芳百世。陈忠实仅一部《白鹿原》已经足矣,定会让他名垂青史。拉美作家胡安.鲁尔福一生只写了《佩德罗.巴拉莫》极少的文字,却被好多文豪奉若至宝,推崇其人为一代宗师。可见文学重质量轻数量,这是它的重要法则。

看来,只有写出有价值的文字作品,才是唯一的正道。

那么怎样才是好的作品呢。有人帮我们下了个感性而模糊的定义:好作品一个就是耐看耐读,经得起多次读看;再一个就是每次阅读都有新的收获。也即是常看常新。说不尽的莎士比亚,说不尽的红楼梦即是这个道理。

说来说去道理很简单,要想产好蛋,首先生蛋的母鸡要优秀。跳蚤的母亲生不出龙子。要想创作出好作品,写作者非要有非凡的思想和功力不可。没有侥幸。

以我浅薄的认识,优秀的作家起码要具有以下的素质。

首先,他们有文明的理念,对社会有自己的独立见解,写自己真正想写的文字,绝不违心写作。写作者的良心,正义感,悲悯情怀,也许比漂亮的文笔与高深的技巧都重要。只有真情的,入骨髓的,有良心的文字才能打动人,有保留价值。那些假大空的,言不由衷的,人云亦云不过脑子的,虚伪的,轻浮的,玩弄词语连自己都不知所云的,昧良心的,谄媚的,我想绝无存在的可能。真正有价值的文字,必将是具有普世真理的,艺术上有独特性的。说众人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敏锐地感知人类环境的变化。在众声喧哗之中,你能辨识出他的歌声;在蜿蜒无尽的画廊中,我们茫然的目光一下子被它所吸引。上帝是公平的,好的作品终究会穿透乌云,透射出美丽的光芒。倒是值得忧虑的,是自己没有好的作品。

过去许多人被错误的思维所误导,走入歧途,浪费了大好才华和时光,令人警醒。当下,急功近利是一大通病,快餐文化,庸俗文化通吃无敌。只管一时的叫好,流行,甚至显赫,从不考虑是否经受得住历史考验。

历史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稍微读一点近现代中国文学史,世界文学史,你就会明白其中道理。我们为郭沫若,丁玲等一批才子才女而遗憾。

反过来,而一些忠于自己的作家诗人,写就的文字虽然一时被挤压,被冷落,由于其中蕴含的感人的真诚,对世界、人性真实而独特的描述,终究会大放异彩的。这样的作家也是举不胜举,如卡夫卡,穆其尔,佩索阿,张爱玲,木心等就是例子。

其次,他们有广阔的视野和胸怀,具有现代的广阔的视野并有见识。他们饱读国内外的经典作品,与大师对话,与优秀作家神交,长期受其熏染,得其精神真谛。不再是像井底之蛙局限在一个小天地里,整天读一些低劣浅薄的文字,满足于制作与发表那些无病呻吟的作品。

再其次,他们耐得住寂寞,有十年磨一剑的毅力。在当今这个物欲横行浮躁焦虑的社会里,要安静地坐下来,心无旁骛地写作是何其不容易。但是心静自然凉,要是能放下一些东西,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也就不难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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