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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医生刘哲学   来源:原创   阅读:40953   评论:0
  黄先生早就组建了家庭,和邻居的关系也算得上是融洽。他有一个爱他的妻子,还有个可爱的孩子。家境虽说不至于富裕,但终归还有一台旧电台摆在桌子上,一日三餐也过得去,并没有人对他抱怨什么。按说这样的一位先生早就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但他最近总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从心里生了嫩芽儿,渐渐的那点嫩芽儿一点点露出些顽强,待到黄先生发现的时候,那点嫩芽儿已经扎根到了心里,虽然岁月刻了不少痕迹在他脸上。
  他是怎么有这么一种想法的呢,大约是早上洗脸的时候。刚开始只是很微妙的一种想法,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想的是否正确,只是刚刚捧了一把水将要放在脸上的时候,冰冷的水气儿往脸上那么一激,身子自然的就把余下的热乎气儿全供到了脸上,这时候某一个想法便从心里生了出来,顺着心经过脸直长到脑袋里去了。
  开始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大概轮廓,等到一步步洗完脸,擦完,连同刷牙漱口,梳头等一众零碎收拾利索的时候,这种想法不经意之间已经在心里念叨了几百遍,早已牢固到连自己都不容质疑了。嗯,他说,人,生来就是会飞的。
  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是,鸟都能飞,人又凭什么不能呢,他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满意。他觉得,这,已经算是超越人类,而且能上升到哲学的某一种境界了。
  “人,在某一阶段肯定是会飞的”,他信誓旦旦的想到,“嗯,怪不得以前我怎么总梦到自己在天上飞呢”。
  “那现在是怎么了。。。”一边嘀咕,黄先生一边低头往屋里走。
  黄先生的家并不大,从东到西只有两间屋子,一间自己和太太住。至于另一间,原本堆满了杂物要当仓库,只是孩子渐渐大了,干脆找了几张报纸用浆糊糊了给孩子当做了睡房。两个屋子中间被隔出来了那么一部分,权当了厨房。厨房靠墙的边上搭了一个灶台,棚子里堆满了柴火。
  黄先生洗完了脸正低头往屋里走呢,一个不留神,灶台露出的一截柴火把黄先生绊了一个跟头,黄先生蓦然醒悟了过来,他终于记起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了。早上起来,黄先生端着盆子准备到天井打水洗一把脸,然后,好像有几只鸟飞了过去,然后,莫名地黄先生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会飞的了,然后一步步,是的,就是刚才那感觉,那就是飞啊。
  “可是怎么不继续飞了呢。。。”黄先生一边嘟囔着一边疑惑地低下了头。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地上的柴火早就散乱成了一气,脸盆连同毛巾都摔在了一边,这个姿势并不好看,黄先生先转了转头看到并没有人注意自己,这才匆忙的爬了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儿。
  孩子在东屋喊黄先生吃饭,黄先生刚把毛巾挂起来,处理完胳膊里淤进去的沙子,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黄先生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感觉了。刚才,那感觉是飞吗,他不确定。
  人有时候的行为自己可能都会觉得奇怪,可黄先生并没有觉得自己奇怪,反而像一种奇妙的弦在脑袋里面紧紧地绷着,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一次体验一下这种飞的感觉,啊,多么美妙的感觉啊。
  就这样,怀着对那种感觉的崇拜,他又回到刚才堆柴火的地方。该怎么做呢,他一步步回忆自己跌倒的过程。擦脸,低头,迈腿,对,然后被绊一跤。他也确实一步步跟着这么做了,只是眼睛的余角儿老是忍不住要去瞅那堆柴火,一瞅不要紧,原本迈出去的腿就不由得一缩,一缩脚这一跌根本就摔不下去嘛。
  桌子上只有几个热馒头,蒸的时候黄太太特意加了一匙的糖在里面,馒头拿在手里软软的像是洋店里卖的面包,这样早上吃的时候可以就省下一份咸菜钱来。
  人们爱是不能当做饭吃的,所以黄先生虽然很爱黄太太,可是在饭桌上他还是不敢抬头,也不是不敢,是抬不起头来。
  当初年少的时候想得是多么周到啊,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吃饭算什么,便是糟糠也绝对是甜的。可是时间一长,黄太太便把所有精力放到了一天的忙碌上面了。对黄先生也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只会在夜里累得他肚子一阵阵的发虚,腿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似乎一天的劳累在夜里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亲爱的,还记得当初吗。。。以前我们可是。。。”黄先生忍不住抬了抬头。
  “当初,谁还记得。。。”黄太太丝毫也没有给他面子,当初黄太太是多么温柔啊,她的舞是跳得多么的棒啊。
  黄先生很有一种挫败感,一种从来都未有过的挫败从内心萌生出来。
  “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吗?”可能觉察出黄先生情绪不太对,黄太太不由得又把声音低了下来,然后转头看了看在默默吃饭的孩子。
  “大抵总会有事做的,吃完饭我出去寻寻看吧。。。”黄先生一直想低下头,可是自尊的脖子一直坚硬的挺着,让他丝毫没有办法。
  他又想起早上那想法来了,不由得打开了电台,电台里里面正好在放这一首不知名的舞曲。黄先生用手连成一个环状,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学生的时光,他想象着把太太揽在怀里,然后脚步一滑一动,时快时慢,时而弯腰时而后仰,随着步伐不断加速,他不由的兴奋了起来。是的,那,就是飞呀。
  “人类原本就是应该会飞的”,黄先生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然后脚尖在周身划了一个半圆。
  “可是是什么让我们现在过的这么累呀。。。”他不由得弯下了腰,脸几乎要贴到了衣柜。
  很少有人知道黄先生竟然会是一位舞蹈好手,人们眼里他只是一个连工资都拿不到的可怜的教书先生罢了。
  黄先生很享受这种四周无人肆意飞翔的感觉,只有这一刻,他才是自己的,他才会觉得自己真的将要飞起来。
  可是,人终归是要活着的。
  一曲终了,黄先生整了整衣襟,又准备出去找工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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