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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与生存24

作者:Zmin   来源:原创   阅读:57593   评论:0

24. 曲水河

既是寻找源头,我们沿河向上游走去。途中日行夜宿,吃干粮、睡河滩,多时栖息在树上。睡树上我童年时就干过,现因有儿子,我选择较大的树,将树枝盘成窝儿。一觉醒来,小川说已经第七日了。孩子每天做日记,写些什么我从不过问。

随着海拔升高,地貌愈见其荒凉。当走进一片砾石地,曲水河突然消失了,却也未至源头。我们便在乱石中穿插,攀爬。儿子比我更灵活,常伸手拉我过去。走出砾石地,一座大山立在面前。此时太阳已隐在山后,在山前形成巨大的阴影。我们沿着山崖找出路,所见全是绵延的峭壁,无一处壑口或可攀越,仅发现了一个溶洞。洞内有水涌出,是咸水,可见与海相通了。我们吃过麦饼、喝自备的淡水,就在洞口露宿。听着潺潺的水声,使我很快就睡着了,也没做梦。儿子是否做梦,我就不知道了。

翌日晨光映出一条虹,垂落下来,空气非常湿润。我正想一定置身在虹里,忽听见儿子嚷:“爸,你看水里!”我见溶洞流出一些果皮、动物内脏,说:“那边有人。”我钻进溶洞,除了钟乳石笋,还有一条暗河。我跳进水里,摸黑游了一段,不时撞到石壁。我怕迷路,顺原路返回。我想了个办法,用绳子和儿子连接起来,之间留有十来米。我将拖拽儿子潜入暗河,游到那边去。这么干没有危险,小川会游泳,而且他已经16岁了。

按事先约定,我每游到一处立足,就拉拽绳子让孩子游来。遇到走不通时,我又捋着绳子游回原地,再选新的方向。就这样相互牵连,我们来到了一个洞窟。我把耳朵靠在石壁,听见有水声。黑暗中,我们说话的回声很大。

“爸,我们还要继续吗?”

“得找到那个暗流的出口。”

“还是潜水,可往哪儿游呢?”

“朝着有水声、有光亮的方向游。”

“要是看不见、也听不到呢?”

“你不是聋子,在水里睁大眼睛……”

我叮嘱着,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感到彻骨的寒冷。我循着水流声游去,途中上浮换气都触到石壁。就在快憋不住时,我见有光亮,随即游去冲出了水面。其时我置身一个大坑,头上有一圈蓝天,瀑布飞泻,砸出巨响。我拉动连接儿子的绳索,并快速收绳。有一阵拉不动了,觉得时间好长。我怕将儿子憋死,拼命拉拽,随着“豁刺刺”的水声,小川终于冒出了水面。孩子脸色发青,喘息说:“我给石头,卡住了。”我俩在岩石上歇了一会儿,开始向上攀岩。绳子还连在腰间,我滑下有儿子攥住,反之亦然。我们爬出了天坑。

现在我们立于较高的位置,远眺群山有一处豁口,云雾缭绕,应该是海了;近看山下是一片洼地,有农舍和畜牧,成片的庄稼地里,隐约可见有人劳作。当时的感觉,仿佛走进了凡高的画中。其间鸟在林间纷飞,有猴在树上尖叫。地上是高大的植株,腥红的花冠充满黏液。旁边有个涧水槽,竹木制作,向山下蜿蜒。我掬水解渴,小川说:“没想到哦,这儿有树、有淡水、有猴还有人。”我说这里四面环山,挡住了海风,所以能长出乔木;洼地低于海平面,淡水就有过滤的途径。我其时在复述穆森的生物学知识。

我俩正说着,传来一阵歌声:“采采卷耳,不盈顷筐……”一个女孩映入眼帘。她腰间挎一个藤筐。看见陌生人,她并不畏缩,我问她是谁、在这儿干嘛?女孩说“采采”,从筐里拿出腥红的花冠,做了个“喝”的动作,我想或是用来酿酒吧。女孩穿草裙,胸前有个小配饰。我凑近看,却是几粒串坠的蛇牙。她棕色皮肤,长眉大眼。女孩以“氓”称呼我们,并示意跟她走。

走进洼地,采采领我们到几个老女人跟前,她们穿的鱼皮衣,鳞光闪烁。主客鞠躬还礼,均无言辞。我们随采采继续走,一路上所见原木住房,有鸡鸣狗叫。在一条溪边,好多妇人在锤砸一种植物。伴随“嗵嗵”声,她们唱:“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我记起歌词的出处,对儿子说这是最早的织女歌,葛之覃,就是长纤维,可做衣裳。

穿过大片树林,我们走进一间小屋,内中有台木织机。一个妇人起身相迎,采采叫她“素汝”,我想是母亲了。素汝搬出干鱼和饭团,从釜里舀出“大丽蕈酒待客。那酒浑浊醇厚,我想酒龄怕有三千年了。饭后,素汝返回木机织布,那布很粗燥,就像编织草帘。妇人织布,一边哼唱葛之覃。我注意到,她的头上别有一把木梳。劳作其间,采采给母亲梳头。梳子是用树脂黏的一排蛇牙,小川称它“蛇齿梳”,我以为很贴切。

我们在采采家住下来,常与女孩交谈,多用现代语。采采不笨,很快领悟了意思。语言嘛,本就约定俗成;始知这儿的男人即为氓,没有丈夫、父亲等称谓。未曾生育的女孩都叫采采,没有姓氏也不归属谁。生育过的女人通称素汝,亦无妻子、母亲的区别。这地儿或有家,但无国的概念。我由此推断,从他们所使用的语言来看,应是华夏同宗的一支,抑或商末周初的遗民,也未可知。

那天,一老年素汝把我们带去一个洞窟。洞是天然的,岩壁上刻有疑似“燧人氏、有巢氏”的图腾。老女人面壁细语,我听出有“红山、良渚、仰韶”甚至楚文化的碎片;其叙事说,忽一日天崩地裂、烈焰升腾、兽四处逃散、人不知所踪……我转述给儿子:“可能当时,发生了地质灾害,或是人为的瘟疫和战乱。我想他们是整体迁徙,与世隔绝,繁衍至今,并多少保留了远祖的传统和习俗。”小川说:“我怎么听来,就像是个传说。”

参拜完毕,我们来到陶器作坊。棚里放置了慢轮陶车,女人脚踩陶车,旋转陶泥。她们塑造器形,用指甲抠出行云、水纹和兽眼,所以女人的指甲都很长。旷野里有几座土窑,冒着青烟。被称作“氓”的男人在干粗活,在坑里踩泥,驴似的转圈,把陶坯阴干,放在火里,守候烧结。但是成器的不多,地上尽是碎片。小孩用陶片追打野兔,一片欢声笑语。就这光景,远山传来一阵歌声:“匪斧不克,取妻如何……”我译成白话,告知儿子:“没斧砍不成,怎么迎娶妻。” 小川说就像求爱,我说自古劳动都与此有关。

“你们不谈恋爱吗?”一天小川问,采采一脸茫然。我插话问,孩子是怎么来的?女孩道:“氓予牙,为尔安生。”她是说,男子要拔蛇牙送给女孩,才可生育;集齿成梳,别在头上,即为素汝。小川不平道:“为女的拔蛇牙,那多危险!”采采嬉笑:“氓,更想要呀。”这句生物繁衍的大白话,弄得儿子很尴尬,但这就是她们的逻辑了。

正闲聊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霍霍”的啸叫。采采说是牧蛇,这可称奇了。我们跑进沼泽地,看见许多姑娘在吆喝,音域宽广,早超出了听觉。我感到空气仿佛在颤抖,眼见深藏各处的蛇爬出来。牧蛇女投喂它们青蛙、老鼠。畜牧之物昂头摇曳,如同一片蛇的海洋!小川惊问:“这是巫术么,还是她们真懂蛇语?”我想起穆森说过,蛇没有听觉,只能感觉频率很高或很低的声音。我以此作解释,孩子激动起来——

“那就是超声和次声呀!爸,你想象一下,要是她们举办一个超声波音乐晚会,或组建一个次声合唱团,该有多么惊人的艺术魅力呀!”

“艺术魅力,我无法想象。如果真要举办那种音乐会,我恐怕听众会昏迷的,或全都疯掉了。因为人毕竟不是蛇,没有那样的承受力。”

“但是超声和次声,却有着非凡的穿透力。这正是现代歌手拼命追求的效果呀!这些牧蛇的女人,是不是具有超常功能呢?”

“儿子,与其说超常功能,不如说我们的发音和听力都退化了。我到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古老的畜牧业,可惜后来失传了。”

“她们牧蛇,就是在吹口哨嘛。”小川嘘嘘、瞿瞿的模仿起来,采采笑道:“氓声浊浊,虺闻之愦。”是说,男人声音浑浊,蛇听不懂。随着啸声渐息,已到了牧归时候,所有的蛇饱食后,集群缩回到当地人称“虺穴”的地方。这种虺穴是人为挖凿的,在这儿到处都是,就像我们建造的牛栏、马厩、猪圈一样。不过所有畜牧,全是女人的活儿。

在这里,尽可以礼赞女性,男人就差多了。白天氓们都在山野里闲狂,晚上就睡在草丛或树上,稍大的树总建有巢。更多时,他们就守住一堆火,喝大丽蕈酒。这种酒的酿制我见过,即将大丽花捣碎,加谷物杂粮置入瓮中。再抓来一猴,抽它,逼其向瓮内撒尿(几滴就够。)密封保温发酵十天半月,便做成的大丽酒了。此酒度数不高,喝多了就嗜睡,且有致幻作用。可见酒文化,也就是安眠和妄想的混合物。

某天午后,我和儿子穿过旷野,被一个叫的拦住。他是氓的头儿,邀我们喝大丽蕈酒。蚩30岁样,个子高大、粗壮,以能打架获取头领地位。酣畅之际,氓头发酒疯了。原来在炫耀体能时,说到同一个采采,竟为谁搞大的肚子,发生了严重争执。挑衅者更年轻,生得矮小敦实,像个棒槌。他把大拇指插进脚丫,这是蔑视对方的信号。

二人要打架了,当然不是为了争当孩子的父亲,而是要证伪对方的性别,或谓“一决雌雄”之战。两人拉开距离,摆出临战姿态。围坐的氓们擂响猴皮鼓,把全民都唤了出来。年迈的素汝伫立观战,表情严肃。年轻的采采列队齐唱,声音由极高到极低,最后听不见了。我分明感到四周在震颤,树叶零落、鸟儿惊飞。就是说,此刻可以看见声音,小川感叹:天哪,真有一场超声波的次声大合唱吔!

二氓决斗伊始,先近身搏击,后是长时间的追逐。战场由草坪、河边,扩展到周围的山林、沼泽。他们除了拼体力,更在于技巧的较量。在这一点上,年轻的棒槌略胜一筹。每当蚩打倒棒槌,便住手等对手爬起来再战;而棒槌击倒蚩,却继续猛揍,不给片刻喘息。这种近似卑鄙的战法,却赢得了观战者的欢呼,原来女人更喜欢连续不断的战斗。

到太阳下山时,氓头被彻底打败了。他一路爬去,把血迹涂抹在树和岩石上。没人去救他,按这儿的规矩,战败者不能活着,得自寻一个僻静处死去。当夕阳照着尸身,泛出青铜色,仿佛一尊远古的雕像倒在草丛里。我睹物思人,想起历来有个说法:评价一个女人,看她嫁什么样的男人;而衡量一个男人,看他有怎样的死法。

战事作罢,忽然天降大雨,电闪雷鸣。全民置身旷野,仰天长歌,多有中雷击者,焦灼、蜷曲、冒烟。他们既不害怕更无悲伤,仅视为祭品而持续歌舞、通宵达旦。到此为止,我想可以下个定义了。这就是一个女人做主、男子附庸、崇蛇拜雨,且有家无国,偏安一隅的族群。此定义,即使史学家考证,未亲眼所见,也只能做个大概的猜测。

第二天黎明给死者送葬。采采抬起蚩走在前面,后续是被雷击者。长长的队列,一路歌行,送丧至西南豁口一个叫的水域。水葬前,他们割开死者脚踝,用芦管吹胀如巨人,然后抛进水里。采采齐唱颂歌,鱼群听见歌声都游过来啃食。充气的尸体浮在水面,渐现出骨骸。这是一个传统:生者要亲见鱼食人尽,才算圆满超度。我见那渊底,尸骨累累,飘曳的水藻,仿佛祭奠的幡旗。以后,我常见氓脚踩独木舟,手持木叉,所获之鱼异常肥美。我在想,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死循环了,而生的延续,更麻烦。

有一天黄昏,我看见小川与采采在草丛里聊天。女孩撩开葛衣,数胸前的蛇牙:只有七个……”女孩引以为憾,还做不了素汝。她向男孩伸出手,唱起歌来。小川不知所措,我想儿子可不敢去捕蛇拔牙,更无意和一个古女孩搞爱情。两人不欢而撒,晚间回家儿子问:“她才多大呀?”我说这的人早熟、短寿,也缺乏人口。不能以我们的观念,来评判这里的生活。我俩正谈话,隔壁的采采又唱起来,声音缠绵而悠长。

我蒙头睡去,天刚亮被一个氓叫醒,带我到岩窟。我看见儿子被缚在那儿,一个年迈的素汝诉道:维熊维罴,男之违忌,投之虺穴……”儿子脸色惨白,说昨晚半夜,采采一直唱,随后他俩去荒野,做了该做不做的事,当然也没给蛇牙。我大吃一惊,告诉儿子,他做了禁忌的事,要被投进蛇窝!小川泪如雨下。我哀恳素汝,但她们绝不宽容。我刚想动武,就被氓用毒箭簇刺中,很快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看见小川站在身边,神色疲惫,满身是土。我以为是做梦,可听见了孩子的叙述:

“他们把我丢下去了,但我要逃出去,用一块燧石挖土。蛇窝的土质很松软,遇到树根,就换一个方向,总之是向上挖,就像土拨鼠那样。我用手把土拨到腹下,再用脚把推向后方。有蛇窜过来,感到小腿一阵刺痛。我卷曲身体,抓住了蛇颈,狠咬一口。血喷出来,我口渴得要命,就吞咽了。可能它们闻到血腥,都退缩了。我也不知道挖了多久,也许是第二天,终于从土里钻出来。太阳晒得我发昏,采采跑过来,搀扶我……”

我也听得头晕,却感到无比欣慰。这时素汝宣称:“维虺维蛇,女之祥……”儿子问老太婆在讲什么,我愠怒道:“她说那女孩归你了——儿子呀,当时真怕你死掉!我怎么向你妈交代?”儿子含泪道:“爸,你有点怪我么?”我说:“孩子,今日之事,够你受用一生。一个男人,即使感到恐惧、绝望,还是要有所行动。”我告诉儿子,我不怪他。

当晚又传出歌声,经久不息。我对小川说:“孩子,我不能干涉你的意愿,更无法改变这儿的传统。”小川过那边去了。歌声停息,我也能睡个好觉。到天亮醒来,我发现这个采采呀,在刻意烙上素汝的印记之前,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温情。他俩的际遇,越发显得神奇、不凡、无与伦比。

“他们会有孩子吧?”这话我不问人事,只问沧桑。我在想,无论岁月怎样流逝,世道如何变迁,人类文明就是这般缘起的呀!我执着于心,开启了心灵深处的记忆,所有事物的质地、形态、声音、色泽和物像,还是那么熟悉、亲切。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千年前祖先生活过的地方,感觉自己好像夜阑的星斗,突然降临在了人生的彼岸……

在异邦的日子,我们也参与当地劳动。我和氓一起种田、狩猎。小川更喜欢制陶,因有现代元素融入,做出的器型纹饰,深受素汝喜爱。我们也常去“渊”里捕鱼。我站在木舟上投掷鱼叉,儿子潜水捞鱼。有一回,他捞上来一枝红珊瑚,殷红的枝节,在阳光下像死去的火焰。小川要把它送给采采,可女孩没有礼物的概念。小川很扫兴,差点随手摔碎了。我说这东西在水下怕有一万年了,建议儿子带回去,聊作我们来过此地的证物。

说到回家,儿子的暑假早已超期,确实该回去了。离别时,采采将一把蛇齿梳交给小川。女孩说:“不管在哪儿,收好这梳子,我就能找到你……”她说得那么执着,似乎真有这异能,待考。儿子收下梳子,然后噙泪分手。眼见这场景,若问爱情,基于传统与现存的多样化,我不想再费脑子。

我们还是用长绳连接,下到天坑、潜入暗河。这次是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到第一个换气的空穴,儿子问:“采采真能找到我么?”我说可能吧,但那不是我们的宿命。我试图让儿子明白,人在旅途只能向前看,正如地球自西向东,从不会反转。小川说:“这真像一场梦呵……”我刚想再说点什么,即被长绳拖下水去。以后走出溶洞,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天地一色深青,也不见星辰。小川快步走在前面,身背的珊瑚,恰似一支枪。

我们重蹈来时的坎坷,又见到曲水河。我想这随波逐流,偶有淌漾下来的一点死水,早已波澜不兴。当问及何为历史,也就是幸存者的记忆。唯令人欣慰的,我们此番亲历,不啻为一个见证,还沐浴了人性的光辉。

黎明前,我们到达曲水村。瑶拉倚在门边,想必守望多时了。外乡人历险归来,在族人中赢得了荣耀。尤以小川带回的红珊瑚,在乡民中引起惊叹。布努找来商人出价一万元,小川卖了它。交易中商人一再问宝贝哪来的,小川只说“在水里”绝不多说什么。据悉那东西,后来拍卖出50万。不过蛇齿梳还在的,常唤起儿子对采采的思念。我偶用它梳头,即感到心清气爽,仿佛又见到了女权昔日的辉煌。

曲水一晃四年,小川将升入高中。异地学费很贵,且国家有学籍的限制。为孩子以后高考作想,我们决定返回原籍。瑶拉送客到江边,眼见我们上了船,又目送很远。尽管在异地结婚又建房,我还是走掉了。一向说感情是婚姻的基础,不如说家庭的建立,并非以感情为条件。这话说得拗口,因此在下一节里将涉及爱情,究竟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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