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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记12.物化之美

作者:Zmin   来源:原创   阅读:26013   评论:1

这个题目是2012年度以太论坛的主题。本届论坛,即使昆仲大叔不怂恿,我也会去的。因为过去的一年里,我积聚了太多生理上的麻烦和心理上的困扰,亟待解决。我寄希望于以太的人类精英们,能给予我更多的解释和帮助。

在过去的一年里,世界发生了很多事。当年大事记称:欧盟有解体可能、亚洲杯足球赛开赛、第85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国际影星ZL陨落、美国放映“2012”灾难大片、英国威廉王子大婚、WTO对华贸易摩擦升级、中国通货膨胀6.3%、多处鞭炮厂爆炸、今年春运预计突破30亿客流,诸如此类。

其中ZL之死值得一提。那是年底的一天,大叔跑来告知,一个影视明星今夜要殁。他将去给料理后事,遂把我领到一个片场。地点在折耳根城西的影视制作基地,占地60公顷。里面建有巍峨皇宫、仿古街道、前朝集市、历代民居。此外还有美国白宫、埃菲尔铁塔、土耳其金角湾等城市缩微模型。

我们去的时候,正在拍摄商业动作大片。拍电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片场好多演员往来穿梭。导演、制片人大呼小叫,摄影师手忙脚乱,尤其主角ZL的表演更是惊心动魄。他先是驾车狂飙、车技非凡;车着火后,他攀上直升飞机;飞机中弹下坠,爆炸瞬间,ZL即跳在一个电视塔上……剧情大概就这样,但是一连拍了三次都不成功。

于是反复重拍,到第七次出事了。就在ZL扑向电视塔之际,一根连接演员的保险绳突然断裂!几秒钟内的加速度,演员砰然触地,血花四溅,身体几乎碎了。事发瞬间,我以为是电影情节的一部分,但见其灵魂游离出躯体,我的心也就碎了。顺便说下,ZL一向是我最喜爱的演员。他煽情的演艺和超群的武功,一直令我视觉震撼。

就在我伤心之际,昆仲大叔说:“看呀,他过来啦。”我看见逝者走来,神形疲惫地。ZL殁年54岁,正当事业的巅峰。我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明星,尽管不合时宜,我竟感到了些许荣耀。大叔面对他,样子也很恭敬。

ZL先生,对您的不幸,在物化之前,请接受我的同情。”

“说什么?我死了么?”ZL的目光仍流连在片场那边。

“您的离世,将作为人文典范,有资格进入以太。”

“一向可靠的保险绳,怎么就断了……”ZL好像没听。

ZL先生,我刚才说,您将在以太得以永生。”

“那好吧……”ZL回过神来。至此,一代巨星陨落,全球惊悉致哀。第二天,媒体全面报丧,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举办追悼大会、遗体告别仪式。而在世界的另一边,正值以太论坛开幕在即。已故ZL既为成员,我们正好一路同行。之前说过,今年度论坛我是一定要去的,何况与ZL同往,亦可聊补我对失去偶像的哀思。

在风雪弥漫的路上,我向ZL表示敬仰,可他仍在纠结那根保险绳,嘀咕:“我怀疑被人做了手脚。动机可能是妒忌,或圈内的倾轧……”这话我听不太懂,只说以太有专家,可以解答他的疑虑。旅途中,ZL问我是怎么死的,我简述了自己的遭遇,他听了很惊讶:“原来你是半条命。”我说:“是的,不过这边都叫我半活。”

和上次一样,全球各路精英在北坡相聚。我看见了许多新面孔,既有外籍洋人飘魂、远道而来,也有国人英年早逝、风尘仆仆。大家沿着珠峰北麓进入主会场,大冰窟与去年一样笼罩在蓝白相间的氛围中,冰屏上打出“2012-物化之美”的大会主题。

会议由庄子致开幕词,也是几句话:“欢迎各界朋友莅临,鉴于世界发展不平衡,所涉意志日趋复杂化。诚邀各位深入以太思想库,并就其疑难分组对话,谢谢。”

所谓思想库,并非大数据。即在冰窟左侧,排列了数以万计的人头颅。每个头颅呈封冻状,有的皮肉毛发犹存,有的脑沟纹清晰可见,还有的已经干缩枯萎;而在右侧,置有无以计数的动植物,并按“界门纲、目科属种生物分类。它们不是标本,均为活体;林林总总、姹紫嫣红。

我看得目瞪口呆,万数的人头颅,已令我悚然,原生的动植物,更让人匪夷所思。这时大叔过来说,这里正在进行一项浩大的工程,并指看一块冰做的示屏。我见上面印有:“昔者庄周梦为蝴蝶,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我不明意,大叔做解释:“此为庄子齐物论言,藉此进入物化境界……”我更是不知他在说什么。

“这项工程缘起秦汉,绵延至共和。”大叔不管我的傻逼样,继续说,“其中骨干多为上世纪的科学家、艺术家和思想家。尤其那场浩劫,无数知识分子死于非命;虽则生前造孽,但后世充盈。这里几乎囊括了人文学科及自然科学的精华,既有生物、化学、物理,还有哲学、艺术为之渲染补充。”我似乎听懂一点,问:“那么这些头颅花草,做什么用?”

“那些东西么,都是死者还原的记忆。”当代物理学家(张宗燧-1969.上吊)代为解说,“这位半活朋友,请你看看我的身前记忆。”他在冰屏上展开一组图像:1938年获英国剑桥大学博士学位;1957年进中科院数理化学部;19696月遭遇批斗拷打,红旗与棍棒交织,铺天盖地,几乎溢出画面。我视觉上受不了,移开眼睛,问物理学家道:“老师,您就是研究科学,竟遭此磨难,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我所以记忆犹新,是想证明一个物理现象。”中科院士说,“即脑力的应用,不能太受时局影响。爱因斯坦在犹太人惨遭杀戮的时代,也照样发现了E=MC2的质能方程式,对后世影响很大。可我当时却不堪忍受,自缢时才54岁。要是能找到一个,生理应对心理的压力平衡公式。那么我留在世上的遗产,除了量子场论、统计物理什么的,一定还会更多些吧?我是把人也定位于物理应用来看的,可惜这个道理,死后方知。”

“哎呀,同仁,你那个定位太迂腐了。”生物学家(陈同度-1968.自杀)议论道,“我写过一本《生物化学》阐明,人与物的元素相同,但结构各异。你看那树,当狂风吹来,它可以随风摇曳、弯腰,即使断落枝叶,也不兜风惹事,也要保住树身不倒。还有罂粟,它的异哇啉类生物碱,本是防虫害的,可是人类却利用它的碱基作用大发横财。所以人是不一样的,当痛苦袭来,只好结束痛苦。我就死于清理阶级队伍;可你还说,可惜死后方知。”

“怎么不可惜呢?我死了以后,坚持研发的脑波合成影像,已经非常稳定了。我因循时间轴,不但顺利进入四维,还具象出了量子与光速的多维效应;其内容纤发必现,用于科研再无障碍。实际上,那个关于人的压力平衡公式,我也推导出来了,只是需要活体验证。遗憾的是,我在以太的这些发现,却不能为世人所推广应用。我当然觉得可惜。”

听到这会,我斗胆提出个非分要求:“老师,您老的那个脑波成像技术,我也想学,是想让女友看见我,因为她实在太痛苦了。”

中科院士一笑,说:“你,Half-life,这让我想到物理学中的半衰期。它们的时间差别很大,短的可小于一秒,长的可达百亿年。我是说,半活朋友,你不可能学习这个。因为意志的研究与应用,必须在同一物化的条件下进行。”

看我很失望,旁边一位化学家(萧光琰-1968.服毒)插话道:“因为在现实中,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三维,加上时间轴更是难于理解;除非改变人的化学结构,譬如基因克隆、人工生化智能。但是那样一来,人伦和道义就会陷入困扰;加之化工的全面渗透,添加剂、抗生素、塑料微粒。物种生态乱象生成,生化危机就不是看电影和打游戏了……”

我听着已故化学家的忧虑,转眼去看那些头颅。每一个逝者都面对自己的思想,自我认识,把各自的思维以脉冲形式打在冰屏上,以供探讨交流。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相比自然科学的潜心研究,人文学科却是争论不休。我肤浅地人为,也许文人总是吵吵嚷嚷的吧?以下是我看到的人文景观——

“看这里吧!”政论家(邓拓-1966.迫害致死)大声道,“生死亦无差别,是证明生的虚无,还是证伪死的永恒?我殁于燕山夜话,恰如庄周梦蝶,至今死得不明不白。恳请老庄先生,二位就此做一个说明……”

“我梦之为蝶,确有其事。”庄子面对自己的头颅,在冰屏上重现了昔日的梦境:月明如昼,万花丛中,蝶惹飞絮——图像非常美丽,庄周附言:“其意境中,生死区分任其自然,随物而化。物化之美,美在虚静,最早源于道也。”庄子回望老子,似求助阵。

“道法自然,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老子合成的四维时空,巨大而清晰。虽然过去了三千年,古典哲学家的思维依然非常活跃,大脑皮层的沟回放电,就像天空的闪电。老子仍在致力于道教理想,同时给身边的青羊梳理皮毛,神态悠然。

“我还是搞不懂,”文艺理论家(叶以群-1966.跳楼)嘀咕,“自然科学创造财富,人文学科予以补充。可是作为敲边鼓的,说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其始作俑者的收入,岂止超过科学家,其形象简直是高入云表了……”

类似的场景还很多,如果继续,恐怕到人类末日也未必收场。不过这些离世多年的英灵们(不管死因如何),不忘初心的执着于使命。稍有良知者,也当为之动容。事实上,他们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种对现存问题死不幂目的献身精神。

那时节,我离开了头颅群,来到互动对话组。这里发生一场跨世纪论战,争论的焦点首先是设问:思维是物质的吗?如果是,如何量化,其载体有哪些?其次是问题落点:通过思维进化论推导,建立纯意志能场;对接物质载体,作用于现存世界。

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根据生物学基础理论,即思维不是物质的,它只是大脑神经元的放电现象,以电磁能量的形式存在。人类迄今为止的物质文明均是非物质(思想)的产物。因此人类理想的未来,其载体的选择至关重要。

但是,问题落点产生了很大分歧,并形成“思想自由论”与“思想控制论”两大派系。前者认为思想应当无拘无束,历来人文经典、尖端技术都是解放思想的结果;而后者认为思想必须约束,否则难以统一行为,形成合力实现应用。

两个主义,似乎是同一问题的两个方面,但是在论战中,明显“思想控制”占了上风,因为可供参照的实例太多。比如人间现有的法规、纲领、教条等。尽管“思想自由”也用“极权、独裁、邪教”等历史教训予以反驳,但声音是很微弱的。

更何况,控制论派当场模拟了一个实验。他们试着激活了一部分逝者的意志,并以数字模型打在冰屏上;立刻显示出高能量、大密度的白热化效应。据数学家推算,其威力相当于10亿吨级的核聚变!

“若是集合人类有史以来的逝者,会是什么样子!”数学家惊呼。

“脑能量不过是荷尔蒙的传递,咋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生物学家诘问。

“思维如果不总是语言的应用,其能量是无法估计的。”语言学家嘀咕。

“刚才是模拟的死者,若应用于活人,后果不堪设想!”社会学者喊道。

“这样看来,构建一个纯意志的载体是可能的了。”物理学家似下结论。

“难道说,物质的化学结构、基因重组也将随之改变?”化学家在质疑。

“也就是找到一种方式,选择一种载体的技术问题了。”控制派自诩道。

“只怕将来,一切都将失控,连我们自己……”思想自由派反驳道。

“嗨,想想那个黑暗断层吧,已有百万之众了!”昆仲大叔最后说。

他们的争执,唯有大叔的话我听懂了。我在想,那些云集在断层的恶灵,如果真如控制派所言,找到一种方式,选择一种载体。可能真会给现存社会造成重大影响。我读书时,中学老师说人脑有上千亿的神经元。脑半球之间,通过微电流传导信息。其电量之弱,恐怕连小电珠都点不亮;但百万恶灵联众起来,人类文明恐怕就要遭遇了。

尤为此,这些已故的精英们,到底想做什么?搞一个几十个亿的大脑集合,然后干出亿万当量的热核聚变!我才疏学浅,却也希望思想自由在论战中取胜。我感到头疼,不想再为这事儿费脑子。何况大会已近尾声,将举办一个“物化之美”的音乐会。这倒使我先前沉重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晚会由著名音乐人(杨嘉仁-1966.与妻吸煤气双亡)担任指挥。贝多芬亲临现场,演奏了他的《第五交响曲》;乐手失聪多年,听觉在此得以恢复,自然是心情激越,演奏效果极好。随着他雄狮般的头颅摆动,指键的快速跳跃,雄伟壮丽的音乐在冰窟里回荡。我看见冰屏上映出一段法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罗曼•罗兰对音乐的描述:

“英雄的战场扩展到宇宙的边界,意志的主题重又投入烈火中冶炼。生命的韵律已经中断,只有静脉的跳动。突然间,命运呼喊出那晃动的紫色雾幔,英雄从死亡的深渊站起。这是生命的复活,胜利将由它来完成……”

随后,女钢琴家(顾圣婴-1969.自杀)演奏了古典《春江花月夜》。她用的是古筝谱,手法娴熟流畅,曲调优美典雅。钢琴家含着泪弹完这首曲子,也使在场的听众潸然泪下。因为其时,冰屏上正在回放她命运多舛的一生:1957年,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获钢琴赛金质奖;1958年,日内瓦国际音乐赛,获女子钢琴最高奖;1964年,比利时国际钢琴赛获大奖;1969131日,顾圣婴与母亲、弟弟开煤气全家自杀……

音乐会中,刘三姐、邓丽君、严凤英、梅艳芳等知名艺人闪亮登场,以及古代教坊歌伎词人柳永、何满子,现代吟诵大师唐文治、赵元任等同台献艺。同时还有远道而来的帕瓦罗蒂、迈克尔•杰克逊的精彩表演。整台晚会的艺术造诣前所未有,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群星荟萃、今古奇观;可以说,已故精灵们的倾情演绎,集中诠释了华文艺术的最高峰——是我看过的历届“央视春晚”不可比拟的。

演出快结束时,ZL携一位女士朝我走来。后者正是上届我在此认识的女歌手,95年抑郁而死的伊冰蕊。看得出来,ZL与女艺人非常熟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在世时曾有过恋情,先后离世、人亡情歇。如今在此相逢,其中的隔世幽怨、情爱纠结自不待言。

当事时,男影帝笑逐颜开,女歌手眼里盈泪。我赶紧致意,ZL要将我做介绍,伊女士笑道:“我们去年就认识了。”我也笑言:“岂止去年,很多年以来,我就仰慕二位。尤其我的女友,对二位的才华非常崇拜。”

“唉,都是过眼云烟。”伊冰蕊叹息。ZL提议要和我一起返回,我问为什么?他说唯有我那躯壳,与人世还有牵连。也许通过它,可以找出自己丧命的原因。已故明星的要求,让我左右为难,却又不便拒绝。到会议结束,我们一起返回了折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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