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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记18.被俘的灵魂

作者:Zmin   来源:原创   阅读:35644   评论:1

其实就个案而言,我们现在的境况已经好多了。由于媒体的介入和社会爱心的援救,植物人的护理费用不但有了着落,医院的手术费也做了大量减免,且爱心捐款已经募积有7-8万了。今天电视台又来了,采编还是老生常谈,内容也少有新意。小芸与媒体打交道,已有受访经验,从容应答。

“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现在事情明摆着,仅靠他的父母怎么行呢?就算是普通关系,我也应该帮他。我相信,凡事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结果……”

“如果他一直不醒来,510年或更长时间,你还是不弃不离吗?”

“但愿上苍眷顾,他能早一点醒来……”小芸哽咽,流下泪来。

“我们都知道,护理一个植物人是非常艰难的。你刚才说,即使普通关系,也要帮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的坚持,也是为了爱情?”

“现在说爱情,多不现实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已不是通常的所谓爱情,而是怎么做人的问题。我是说,普通人要维护合法权益,离不开媒体支持和社会关注。”

“讲得很好,请继续说下去。”媒体记者鼓励道。

“我所以坚持,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要找到肇事人,要他承担责任,不能逍遥法外!这些天来,在媒体帮助下,我一直在查找,但是遇到了很大的阻碍。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越接近真相,调查就越困难。所以在这里,我求助你们媒体,能不能再进一步做些工作。比如把那个车牌号、肇事人等,都公诸于世。就像交警的敦促公告那样,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帮助查找……”

“对不起,请等一下。”主播记者收起话筒,并示意镜头关机。显然小芸刚才的回答,已经偏离了采访选题。记者就此对当事人做出一番解释:“李小芸同志,我必须告诉你。媒体务求新闻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只能给予舆论监督,不得干预时政,更不能误导受众。尤其在这件事上,对涉嫌车辆及有关人物,更不会做出带有任何倾向性的报道。说到底,媒体记者虽为第三方,俗称无冕之王,但在现行制度下,仍有很大的限制……”

记者还说了些什么,小芸已听懵了。尽管如此,本市主流媒体关于理植物人的新闻播出后,还是在社会上引起了较大反响。如出一辙,就在“7分钟视频”消停以后,全城的舌头又为“小芸事件”而滚动;再经舆论发酵,最后把我的躯壳也拖进了深渊,差点连我“半活”状态也无法维系了。

某天傍晚,昆仲过来说:“木匠老弟呵,我感觉事态不好。”其时许多蟑螂在四周爬动,有的还会飞,灵媒老头说:“这些虫子呵,它们在纠缠两个事儿。一是说你留在人间的躯壳不太妙,但也不是病情恶化。另一个是有人在打它的主意,时间不确定,好像说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听老头言,我感到不可思议。纠缠我的躯壳,它会出什么事?一直以来,我自以为只是精神受苦,至少与我的病体不相干。

“你回去看看吧,我还有事儿。如果你那边真有麻烦,我会过来的……”大叔走掉了。我赶紧返回暂住屋,但见病体并无异常。我母亲守护在床边,小芸和我父亲不在,这也很正常。小芸在外做工,父亲外出捡垃圾,都是很晚回家。我心存不安,在屋里徘徊,看见我家那台黑白小电视里,正在播出“接地气”的亲民节目。屏幕上出现了小芸的画面,原来她在电视台做直播节目,内容当然是传播正能量的。

然而就在电视进行时,一个人影溜进了我家。他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我一眼就认出来——死杠鳅,也就是之前杀害肥婆的在逃犯!这家伙依然瘦骨嶙峋,比较以前的西装革履,他现在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简直不成人样。间我看见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我母亲身后,突然一把抱住,竟将老人家掐昏在地。接下来,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搜索钱物。我大叫一声:“嗨,贼小子!”怎么也想不出他会到来这儿偷东西。我家一贫如洗,他是毒急攻心,还是穷昏了头?

“尽是垃圾!钱都哪儿去了?”死杠鳅满屋搜遍,骂骂咧咧,“妈的不是说,捐款都有七八万了嘛。”我这才明白,原来这混蛋是来偷爱心捐款的。贼娃子想必不知道,那笔钱一直是存在医院里做专款专用的。死杠鳅来这儿偷东西,除了垃圾,当然一无所获。他垂头丧气,看着我的身体发呆,同时也看电视里的直播节目——

“连日来,本台关于打工仔被车撞,肇事人逃逸事件播出后,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人们对不幸事件给予极大的爱心援助。今晚本台特邀患者家属,就此进行深度对话……记者了解到:目前爱心捐款已达到10万余元,足以支付植物人的持续治疗费用。对此医院方面保证善款专用,并为患者制定了长期治疗方案……”

“嗬,一个活死人,还他妈这么值钱……”死杠鳅边看电视,围着我的身体转了三五圈。他突然做了个举动——其行为和他那天毒杀肥婆一样惊世骇俗。他竟将那躯壳用毯子裹起来,扛在肩上背出了门。一时间,我也急昏了头,是留下来看护倒地的母亲,还是去追回被盗的身体?实际上,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出去,看那小子究竟要干什么。因为事情明摆着,如果我在世的躯壳都丢了,那么我的生命就彻底完结了。

我追到街上,看见他肩扛重物,一路怨声载道:“妈的好,那么多人关心这活死尸。我就绑票了这鬼东西,要大家拿钱来取人……”死杠鳅的犯罪动机把我惊呆了。我只见过绑架富人,向亲友勒索;甚至把自己绑了,向家人骗取赎金;也曾见过劫持人质,向当局施压什么的。我就从未见过绑架一个半死的病人,而且居然是向公众索要爱心?!

“这也太离谱啦!”我几乎喊出了声。死杠鳅这一手太歹毒了,竟用我的昏迷做人质。它既不会反抗,也很好隐藏,甚至连饭都不用管。我真就喊出声:“这世道怎么啦,是大家财迷心窍,还是个人丧心病狂?”当然我的喊叫声再大,他们也听不见。

那会夜已很深,死杠鳅扛着人质走上街头,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实际上,他就像扛了一棵树,因为植物人多半同时患有身体僵直症;而包裹病体的毯子的末端,还漏出了我的一双脚。夜有路人看见,立刻发出惊叫。死杠鳅扭转脖子,吼道:“嚷嚷什么?不是尸体,他是病的,都给我走开!”路人更是好奇,围住了不肯走。死杠鳅只好旋转身子,用所扛之物横扫围观者。众人躲闪,绑架犯也旋晕了头,眼看要倒,赶紧把人质杵在地上;就像一棵树那样,扶住了它大喘气:“妈呀逼的,看什么看,滚开……”

围观者笑着、闹着,最终散去了。就这样,死杠鳅扛了一棵树,差不多每走上几十米,就得杵地歇一会。有一次,他没有扶稳住,躯壳“嘭”一声倒在地上。我不禁担忧这白痴不会钱没搞到,反而成了盗尸犯。我是说,我的躯壳留在世上已属不易,现在给人偷出来、弄死了,只怕把我重返生命的载体也给毁掉了。我可不想死在一个疯子手里,可又不知道这蠢货究竟要去哪儿。

上主路以后,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由于植物人身体僵直,横竖也进不了车内。忙乱中抖开了毯子,露出我那张死尸样的脸。司机瞧着心里发毛:“这啥呀?滚出去!”死杠鳅忙做解释:“师傅,有疾病人,求你载一程,不然他死了,我的钱就没了。那可是好大一笔,我要去消协投诉,告你拒载,陪我损失……”司机大怒:“你告去,老子不是灵车!”

这一嚷嚷,又有行人围上来:“什么病呀?快打120呀!”死杠鳅也嚷嚷:“你们少管闲事!这是艾滋、流感,高度传染……”众人立即鸟兽散,出租车也开跑了。绑架犯只好走走歇歇,长时间倚靠人质树干大喘气。此人本来骨瘦如柴,我真担心他给累死了。那倒也好,犯罪中止,只是不知昆仲会把这种货色打发成什么东西。

直到半夜1点,绑架犯终于到家了。当然不是先前的香草小区,而是一处废弃的烂尾工地。这里地处折耳根市三环路以外,也就是政府作为“形象工程”而打造的一片商住楼群。工程已建成好多水泥框架,不知是因为缺钱,或其他什么混账原因,形象工程已经停工成了废弃工程。在这种地方,通常是拾荒者、流浪汉,或流浪猫狗的聚集地儿。

死杠鳅将我的身子扛进一间屋子,随即“砰”一声丢在水泥地上。我赶紧去看,它似乎还活着,因为眼睛在转动,嘴张的老大,不知是要吃还是在呼吸空气。换句话说,绑架犯还未成为盗尸犯。这也是我追寻至此,所能感到的最大欣慰。我环顾了一下,所谓屋子没门没窗,所有洞窟都是用烂麻袋、旧报纸遮挡着,屋内也没有家具更没有床。

这时候,死杠鳅大概喘息够了,便掏出手机打起来。他声音嘶哑的、却也理直气壮地,直接把勒索电话打给了折耳根市电视台;想必那边的“接地气”节目已经做完,所以电话一下就打通了。我和以往一样挤进他们的“语境”里,两边的对话都窃听得非常清楚——

“喂,电视台吗?你们宣传的那个植物人,在我手里了。”

“这里是电视台。请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谁?想做什么?”

“别管我是谁,如果你们不按我的话做,我就弄死他!”

“你是说,你绑架了那个,因为车祸造成的那个植物人?”

“对!就是你们刚才做的节目,我绑票了!妈的这都不懂。”

“我懂你意思。那么现在,你和植物人在什么地方?情况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要你们把那些爱心捐款,全都打到我指定的账上。我收到钱以后,就告诉这个活死人在那儿。”

“你绑架人质,这是在违法犯罪!我们将向公安机关报案。”

“好啦,别他妈废话!我就把银行账号发短信给你们。”

“你的账号?干什么用?”

“妈的,怎么今天尽遇到SB——这个账号,我是要你们,立刻在电视上向大家公开,让那些献爱心的往上面打钱;要是转账太少、太慢,我就直接弄死他!听懂了没有?他是你们宣传出名的,是死是活,全在你们身上。”

“你这是利用媒体进行敲诈!你的行为已触犯刑律,还必将引起社会的公愤……”我听见媒体那边的义正严词,但死杠鳅挂断了电话。接着,他又把电话打到医院,说法还是老一套,要求把善款立刻汇到他指定的银行户头上。当事时,我听见那边的医生说——

“听着,他只是一个危重病人,需要特殊护理。你要按时给他喂食,补充营养液,不然他会很快死的。植物人每3小时一次灌食喂水,每12小时一次擦洗消毒,并注意保暖、清理排泄——如果人质死了,你不但要被加重惩罚,医院也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只要快打钱,他不会死的。”死杠鳅挂断电话,向上述被勒索单位输入银行账号。这混蛋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哼起《哭吧不是罪》的歌子:“在我年少的时候/身边的人说不可以流泪/在我成熟了以后/对镜子说我不可以后悔……”他毒杀胖女人就唱这歌。

冗长的歌子中,我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我火速赶回家中,看见小芸已在照顾母亲,似乎并无大碍。但是病人失踪,女友心急如焚。我无法与之沟通,立刻以800千米时速,在本市某处找到了ZL和冰蕊。他俩又柏拉图似的,在缅怀上辈子的爱情。我说明事由,二位分头行动,冰蕊去我家安慰小芸,ZL随我来到犯罪现场。

绑架犯已停止唱歌,正在拼命拨打催款电话。他不但声嘶力竭,催款的理由似乎更其重复。见此情形,ZL笑道:“看来,这蠢货并不笨呵。”我问此话怎讲,他说:“你看呀,这个人的灵魂被物质俘虏了。表面上是为了金钱,而实质上这混蛋从另一个角度,揭示了社会化生存的弊端和缺失。这是一场演绎人性的闹剧,真是难得一见,至少比我先前的隐私暴露,更具有人伦价值和公德效应。”

“说那么高深干嘛?”我喊道,“这会儿更要紧的是我的躯壳。”实情正如我喊叫的,那个恶棍根本不遵照医嘱。他把病体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管不问。而且昨晚半夜最冷的时候,这狗娘养的,竟然把本来裹在我身体上的毯子,拉过来披在了他自己身上。

事情就算如ZL所谓的社会弊端和缺失,那么闹剧已经开场,我倒要看看该怎么结束,以及我的生命是否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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