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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记19.折耳根的闹剧

作者:Zmin   来源:原创   阅读:36239   评论:0

如果有人跟我说,折耳根市原先是一个狭小、安静、古朴的城镇,我一点儿也不相信。我现在看到的,到处是耸立的建筑和杂乱的商铺。人多如猴群,拥挤、吵闹,大情小事不依不饶,好像都被生活骗了似的。这座城市取名“折耳根”,原是一种野菜,学名鱼腥草,气味异常,所以当地人又称其“猪鼻孔”的贱名。

从我被绑架到现在,时间已是次日上午。这期间,冰蕊也闻讯赶来。我要求ZL利用以太技术,把这场绑架案传到电视、网络上去。他说:“载体好办,可上传谁的思维呢?我的、你的、还是绑架犯的?”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更不知道那混蛋此刻在想些什么。冰蕊见我踌躇,便建议道:“既然这小子给电视台打了电话,想必当局已经知情,不妨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此话有理,我们旋即窜入市府机构场合,在一间大办公室停下来。那儿正在召开一个紧急联席会议,与会者有官方、媒体、医院及列席代表。我驻足旁听,组会人发话:“这个案子不同一般的绑架,要么制造恐怖、要么勒索钱财。可这个案子,犯罪嫌疑人并没有向受害者家属索要赎金,而是针对媒体和医院。那么媒体是什么态度,医院有哪些困难,警方又当如何作为?”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13个小时了,”警方抢先发表意见,“事态已经非常严重,嫌疑人以媒体和医院为勒索对象,甚至要求把他的银行账号公诸于世,这简直就是向社会挑战!在这种情况下,警方面临很大的压力和难度。尤其是舆论干预,我们几乎无法展开工作。所以我强烈要求,必须立即限制媒体的介入。”

“这怎么是干预呢?”媒体代表反驳道,“事情都有前因后果。当初,我们成功地报道了植物人事件,并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这并没有违背正面的舆论导向。现在犯罪份子卑鄙地利用了这一点,对整个社会进行讹诈……”代表停了下,又说,“但是如果,我们不公开那个账号,导致罪犯撕票。公众就会责怪媒体,必将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所以,为保证人质安全,我们倾向于公布那个账号。”

“媒体考虑到没有?”组会人问,“如果你们公布了那个账号,无异于向犯罪嫌疑人妥协。换句话说,也就等于是媒体支持犯罪行为。无论在行业间,还是全社会,同样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是的,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媒体继续辩解,“歹徒竟然想让全社会的爱心,来为人质的生死负责!但是不妥协,人们会说是媒体把人质置于死地。总之,作为本市主流媒体,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我们也有维护自身形象和名誉的权利。”

“我们医院该怎么办?”就在政府与媒体僵持时,医院代表发言了,“犯罪分子要求尽快打出善款,如果不执行,人质同样有生命危险。而且作为医生,我们非常清楚患者目前状况,随着时间的拖延,即使犯罪分子不撕票,病人自身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

“据我所知,嫌疑人已经和医院有过联系。”组会人问,“你们是否打出赎金?还有,医生有没有告知嫌疑人,关于人质的特殊身体情况,以及该怎样护理保护等?”

“赎金没有打出,那是专用善款。”医生代表擦了下眼镜,接着说,“至于病人状况,已经告知,但不知道他是否遵照医嘱。我要强调的是,医院方面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众所周知,现在医患纠纷已经够多的了,不管是医疗事故,还是家属医闹。我作为院方代表,也有维护医院的名誉、权利和责任。”

“这不正常的呀!”一个列席代表发言,“依托群众献爱心,是可以救助困难群体,但也会诱导假装痛苦,骗取真实同情,满街的假乞丐就是证明。社会爱心,既无保障也不好管理,比如善款私吞、挪用等等。我并非诋毁人类之爱,这本应该是,一个福利社会及民政部门的责任担当……”

“够啦!整个事态,简直就是反社会、反人道、最坏的行径!”组会人拍案而起,随即做出决断——媒体不予报道,为防止罪犯撕票,医院可适当打出善款;警方立即行动,跟踪歹徒手机定位;部署狙击射手,并派出人质谈判专家,协助破案等等。

我旁听至此,似乎感到了希望,极速返回烂尾工地。其时已近黄昏,死杠鳅又在哼歌,还是那般低俗冗长。相比之下,人质已经不成样子,它皮肤发青,呼吸时有时无;透视其内脏,心肺也是有气无力。暮色中,空灵的朋友在对话。

“这小子脑残么,”冰蕊问ZL,“他得手的是一个半死的病人,有多大价值?”

“在这件事上,没有价值,只有价格。我是说,如果木匠是个名人,像你我生前那样,或许更值钱。可是他就是个被临时炒作的小人物。作为犯罪的标的物,不惜触犯众怒进行勒索。这家伙要的,就是我之前说的人伦效应。”

“这话不对吧,无论人物大小,生命价值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我想不通的是,绑架一个植物人,怎么会引发如此的轩然大波?这中间的动因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一个被俘的灵魂,效应于弱势群体的不幸。社会一有悲剧发生,就指望媒体介入,才有官方的职能过问。这已成了解决问题的惯例,无非是向公众摊派爱心,竭尽不幸者的可怜之能事,以至于不惜自损人格,乃至践踏社会的公平道德。”

“这倒使我想起,过去我们在社会舞台上的演绎,竭尽才艺地歌功颂德,并由此获得名誉地位,殊不知现实远不是那么回事。但是当时如果不那么做,我们别说没饭吃,恐怕还要倒大霉。因此说,那绑架犯是个被俘的灵魂,我们也不过如此。现在想来真是可悲。”

“所以嘛,冰蕊。我们现在就好多了,摆脱了几十年来的肉身纠缠,获得了全身心的彻底解放。精神为之独立、思想为之自由,再也不用担心,种种横加于我们肉体的忧虑、折磨和痛苦。我们想说什么,就大胆说什么……”

“也就是想说什么,可是没了身体又能干什么呢?”我聆听着二位的高论,发出质疑。我这话问得他们有些茫然。沉默了好一会,冰蕊说:“不管怎样,获得思想的自由还是对的,尽管在这样的形态下。我们应该竭尽所能,至少对目前这件事,或有所帮助。”

此时绑架犯仍在打手机,逼问电视台为何不公布账号?看得出来,他已恼羞成怒,但也没有撕票的样子。突然他喜形于色,大概是收到了第一笔赎金。死杠鳅出去了十分钟,拎回来一瓶白酒,一包折耳根泡鸡爪。他狂嚼烂饮,或许酒精的作用,他瞅着地上的人质,开始胡言乱语,但听起来又像是真话——

“嗨,活死人呀,我拿你怎么办?你都死的不能再死了,还有那多人送钱。我也活得不想活了,谁也不来关心。自从杀了那肥婆,我到处东躲西藏,讨饭、偷窃、活抢;钱没得到,人也瘦的像鬼一样。早先我多壮实,还能到处打工赚钱,每月至少二三百……”

他喝一口酒,又说:“前几天看电视,有个老女人捐出一叠钱,我就想起了我老妈。小时候,她总是把手插进我浓密的头发里,说儿子呀要争气。我爸死的早,我妈又嫁了人,继父虐待我妈,还打得我在地上爬。我给那畜生的饭里放了药,是我妈顶的罪,后来也死了。那年,我才12岁……”

他嚼一口鸡爪,又说:“我屈死的母亲哦,孩儿不孝,愿你的灵魂在天安息。至于你呢,一个活死人,看你的样子,恐怕也活不了多会儿了。我钱没捞着,你倒先死了,我还是要为你去抵命。唉,反正早晚都要死,多你一个,只当加个垫背的……”

他吐掉鸡骨头,喊道:“可是,活死尸,我想不通哦,你那点屁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受了那么多罪,却一直没人过问。我简直是白活啦!我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也要火一把,闹它一场!”

死杠鳅独白到此,终于打出一个关键性的电话。他告知了媒体,人质所在的位置。我不知道是这个电话起了作用,还是他的手机定位有了反应——其实这已无关紧要。在我们过往的日子中,采用什么形式实在太多了,更重要的是具体有什么作为。

大约过了半小时,或者更久一点,他们终于来了。折耳根市的行政执法、消防救治总动员,当然少不了媒体,差不多是倾巢出动。烂尾楼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媒体在线外架起了远焦摄像机。这中间,我认识一位,文局躲在墙后,高声喊话:“你已经被包围啦!不要负隅顽抗!马上缴械投降!接受法律制裁!”

汽车的远光灯把这里照亮得如同白昼。他们通过烂尾楼的一个窗洞,隐约可以看见绑架犯就蹲在人质身边,将一把刀子搁在人质的脖子上。特警稍有靠近,死杠鳅便把刀子做出向下切的动作,并大声嚎叫:“其他人退开!让记者过来!”

“让记者过去!”像回声似的,现场指挥文局发出指令。记者扛着摄像机过来了。死杠鳅对着镜头,又把刚才的独白说了一遍,语序更其混乱,简直不知所云。他讲了足有十分钟,其间记者没敢提问,只是摄像。我不知电视台是后期录播,还是现场直播。记者终于问:“你究竟要什么?”绑架犯一愣,似乎才明白这是人质交换条件,于是嚷嚷:“给我一亿美元!外加一架直升机!”记者说这需要时间,绑架犯说限定一小时。

我在想,死杠鳅提出这么高的要求,大概是美国的警匪片看多了,根本不合国情。政府怎么可能用一个亿来换取一个作废的躯壳;花一亿拍部枪战大片还差不多,更况且,折耳根有直升飞机吗?

“你的要求太苛刻了,一小时的时间不够,要筹钱,也没有飞机……”果然,文局也同意我的观点,对嫌疑人喊话。于是谈判专家出场了,他们来来往往谈判了近两个小时,所以耗时这么久,是因为专家要求找到绑架者的亲人,希望通过亲情感化来解决。可是死杠鳅没有亲人,他就认识个大肥婆,可惜又让他给毒死了。

当然了,整个谈判期间,狙击手始终在找当场击毙的机会。可是,烂尾楼的窗洞有烂麻布挡着,很难看清嫌犯所在的具体位置。只有一次罪犯撩开麻布,让外面的人看见了他把刀子搁在人质脖子上,以后就是只闻其身不见其人了。

到天快亮时,双方最终达成协议:警方提供一辆越野车,外加10万人民币。这样一来,死杠鳅其实面临困境了。他绑架的是个植物人,并不能像通常绑架那样,把人质推在前面挡住子弹。他也不能把人质扛在肩上,那样更危险。别无他法,死杠鳅只好把人质抱在胸前,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然而人质是僵硬的,根本不配合。死杠鳅拖拽着,朝越野车移近。就在他转身面向车子时,人质没扶稳,倒在地上。狙击的枪响了,我看得很清楚,一颗子弹穿心而过,心脏裂开来,血立刻涌满胸腔。此人未成盗尸犯,但为之前的命债买了单。

昆仲赶到时,正当死鬼爬出来。它没有肉,就是个骷髅。骷髅魂想说点什么,大叔吼道:“少废话,你早就死了。”老头拍拍手,黑断层众鬼涌现,无数瘾君子围住了他,想必是过去的老主顾,可是搜遍全身也拿不出货来。鬼众将那骨架打散了。

打发了骷髅,时间已是次日清晨。绑架案到此结束,人质终于获救。警方尽了职责,医院没陷入纠纷,媒体保全了形象;而我的躯壳,在医院将息了三天,吃药打针、补营养,然后又拉回了暂住屋。冰蕊女士叹惋道:“你的命真大呀……”

“有什么用?”我仍坚持先前的想法,丢失了意志的生命,除了给人平添痛苦、制造麻烦,实在没有更多的用处。ZL却说:“这样看来,我还得返回以太去,学习更多新知识、新技术。”他的意思很明确,即用那边精英的顶尖科技,来解决这边的现存问题,当然也包括他遭人谋害的客观事实。

ZL说走就走,但他柏拉图似的爱人没有随行。冰蕊仍流连于小芸的遭遇。接下来发生的“小芸事件”,不但辜负了这个热心肠的女人,也差不多摧毁了我残存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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