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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府借鬼雪冤案

作者:植梅先生

杨知府借鬼雪冤案

                          

明朝成化二十一年七月的一天正午,河南省卫辉府新任知府杨奇乘一辆马拉官轿进府上任。车夫催马奔走如飞,烟尘滚烫,热汗似雨,肩背淋漓,便来到路旁一棵巨柳下歇息。

迷离之中,忽觉脚下阴风习习,漫旋上升,须臾,从树上传来“乓乓”啄木之声,继而,滴答滴答似有水点洒落肩背,勉强抬眼瞧望,一只啄木鸟正紧附在高枝上酣啄不已。他歪了歪身,继续闭目养神。朦胧间,侍童突然惊呼:“大人、大人,血血”。官员、护卫、轿夫闻声急忙翻身站起,只见杨知府玉白内衣裤上已经鲜血淋漓,惨红一片,仍有鲜血正从树上扑扑滴落。那只啄树鸟听见呼喊,扑棱一声不知去向,空剩啄烂的树洞汩汩冒血。

树下人等惊诧不已,杨知府仔细打量这棵古怪杨柳,沉思片刻,脱下血衣,擦掉浸润在身上的血迹,从行李中拿出一件粗布便装换好,嘱咐侍童小忠自车上取下日常用品,吩咐护卫长侯彪:“你们先行回府,听我音信,如有人问我,就说拜访属地同窗,过几日便回” 。又对侍从小忠说:“自此后不可称我‘大人’,咱们以师生相称。”

“先生,遵命。”小忠俏皮地赶忙弯腰鞠躬。

瘦俏知府微微一笑,自行李中拿出墨宝和一块灰白棉布,浸湿笔绒,仔细画上阴阳太极图,下书两个 “风水” 大字,又自路边闲田里找来一根麻杆挑起扛在肩上,小忠背起行李箱,主仆二人离开怪柳,望附近村落进发,不想竟然引出了一桩希奇冤案……  

                     

主仆二人怀揣疑惑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座村庄。酷暑时节,街上不见人息。二人沿街观望,看村庄野树荫翳,遮园蔽屋,街道曲幽,煞是一座避暑休闲的好村落。正行间,忽然看见一户人家屋舍坍塌,满园衰草,树木尽枯,显得格外萧条,轻轻一推柴门,哗然散塌。知府好生奇怪遂走进院内,透过残破窗棂向屋内瞧望,破桌残画安置有序,室内用具一应俱全,如何全家灭绝?

正思虑间,忽觉隔壁墙头脑袋一闪。二人速速走出院外,来到邻家门口,围绕院落左右打量,片刻,高声唱诺:“呵!好一个风水宝地,可惜阴气甚重啊。”

话音刚落,一汉子自屋内走出,问道:“先生自何方而来?缘何出此言语?”

“呵呵,四方游走,处处为家。有扰,不才还须赶路,告辞了。”说完拔腿就走,汉子一把拉住。

“先生且慢赶路,听你言语不上不下,叫俺心中好没着落,进家用些茶饭,再行赶路也不迟啊。”知府故作迟疑,那汉子却不由分说,将知府二人连拉带推让进院内。

将小桌茶壶置在树阴下,沏茶倒水,三人坐定,闲谈中知府知道这庄叫万古屯,汉子叫古七。再问空宅鬼柳原由,古七不觉长叹一声:“唉——官府黑暗,竟连鬼魂都觉不安。说起来那是成化十七年中秋节前的事了……

隔壁秀才古林肄业回家和父亲一起侍弄几亩薄地,间或用毛驴驮面进城贩卖,再从城中捎来草纸、毛烟、鞭炮、笔砚、粉盒、油醋等日用杂货卖给村里人。二十一岁上娶邻村姑娘小宇为妻。自此小两口与父亲相依为命,耕作行商,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子孝妻贤老父仁慈,生活也其乐融融。

成化十七年八月初十日,眼看中秋将到,城内大户、饭铺急需用面,古林按约收够了白面,与妻子小宇一起进城送面不知不觉中他们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原来,一个多月前县城发生一桩大案。卫辉府属下浚城县每年逢七月初六是百年庙会,方圆百里贩夫走卒善男信女挑担拉车汇聚与此,购买贩卖,进香还愿热闹非凡。今年又逢七月初六,府丞任槐之子任昆新婚不久,骑马带妻携从到浚城县进香求子。到得庙场,正是午时,整个会场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忽而一阵人潮涌来,将花轿推歪,轿内娇娆妩媚娘子惊叫不已。任昆大怒,指挥如狼似虎随从挥棒狂打两旁人群,眼看棍棒起落之处,被打老人儿童女子壮年头顶、脑际鲜血淋漓,哭喊连天。狂暴间,忽然飞来一块石头,一下砸在任昆乘坐的大红马头上,坐骑受惊,四只蹄子前踢后颠,将任昆摔落马下,这匹高头大马无人管束,竟自横冲直闯。人群惊动,纷纷躲避,惊马冲出会场,奔向漫野。这下可苦了摔落地下的任昆,万人践踏踩轧,顷刻之间,犹如褪了毛的死猪,分不出了黑白色来。

知县米扈惊恐不已,立即命令捕快四处查问缉捕凶手。然而天气渐渐转凉,将近中秋,凶手还未拿获,如何去见府丞任槐?

话分两处,这日古林两口赶车进城卖面,走到漫野沙丘翻滚野草连天荒无人烟之处,忽见一匹肮脏瘦马卧在沙丘下,似乎是长途奔袭已经疲惫不堪。古林心喜:今日好兆头,活该我古林发财,卖了面,再拾得一匹大马,牵回家去,好好调养,定是耕作拉车的好脚力。想毕,将绳索挽成套子,撒手望马脖子上一套,套个正着,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匹红色大马,将马栓在车后,喜滋滋继续前行,不承想,竟因此丢了全家性命……

   

来到县城兑了白面,换了银两,看看日色偏西,便来到一家饭铺,将驴车红马停在路旁,两口各要一碗葱拌热面,吃完准备当日赶回家收秋。

正当古林两口在饭铺吃面之时,自县城西关沿路驰来一队捕快,这队捕快正由任槐家丁带队前去县衙催问任昆案情。当来到饭铺附近,栓在车后的瘦弱红马立刻警觉,看见官兵队伍中间一匹白马“咴咴”惊叫不止。那白马听见红马呼唤,停下脚步昂起头来细细观望,须臾,冲下官道,贴近红马啃脖甩尾,舔鬃蹭痒亲热异常。原来,这匹红马正是一个多月之前,摔掉任昆冲出会场的那匹高头大马,与任槐家丁所骑白马是一厩所养,两马多日不见,异地重逢,自然喜不自禁。

那家丁见状跳下马来,仔细端详这匹红马,忽而指着红马后臀惊呼道:“哎呀,这是任大人家的火龙驹啊,你们看这里还有印记。”

众官兵闻听,纷纷下马,捕头问道:“果真是任公子当日所骑红马?”

“是、是,丝毫不差,你看,这里还有印记,只是瘦了许多。”

捕头环顾四周,即刻命令众捕快团团围定这家饭铺,自己带领两个精壮武士手持绳索兵械冲进铺子,高喊:“门外是谁的驴车红马?”

正在吃饭的古林赶忙站起来应承:“是俺的驴车红马。”

捕头将手一挥,两个虎狼武士冲上前去,将手中绳索哗啦一下捆定了古林小宇,不由分说推搡拉扯连车带人一起押赴县衙……

                    

知县米扈急急击鼓升堂, 工夫不大,古林小宇两口带到。

米扈高坐公堂,指使一群虎狼衙役将古林摔倒地下,举棒就打,霎时间,棒如雨下,不一会儿就衣服开裂,皮开肉烂。小宇痛哭哀涕,不住向知县米扈求告,但公堂之上,鲜血迸溅,皮肉翻飞,暴尸堂前,哀号痛哭的悲烈惨痛场面,对知县米扈来说犹如家常便饭,这点小打小闹岂能撼动他的冷酷心肠?眼看古林昏死过去,用清水浇醒,还要再打。小宇急忙跪倒:“大人,不要打了,俺招俺招啊,招了也是冤枉啊。”

“好,让她画供!”

小宇持笔画毕,匍匐在丈夫头前,对有一丝气没一丝气的古林说:“咱假招了吧,招了还能多活几天,咱也好上告,说不定能拣回一条命啊。”

衙内郎中将一罐熬好的疗伤汤药灌入古林口内,防止棒伤发作不能行刑,后将古林两口一并打入男女监牢。

衙门具结死刑文书上报卫辉府……

任槐看杀害儿子的凶犯夫妇拿到,自然迅疾准报,两口皆以死罪论处,再三催促立即行刑,浚城知县米扈迫于压力,只得将古林夫妇押赴刑场,鬼头大刀落处,血光闪烁,自此阎罗殿又多了一对冤死鬼。

古老汉闻听犹如晴天霹雳,痛哭哀号,有不平者替古老汉写了诉状,到卫辉府替子媳申冤,但来来往往不几日,人们就在漫野荒僻之地发现了古老汉的尸首。村人见官府恶毒,只得雇了驴车将古家三口尸首拉回村内,打造棺木,埋葬在村外路边,按照习俗脚头栽下一棵摇钱柳树,谁知这棵树不日工夫竟长成了万枝摇曳的巨柳。

……

杨知府和小忠听完,泪水不觉凄然而下,主仆二人买来纸钱、香火,悄然来到古氏两代三人坟前,将纸钱烧化,香火点燃,口中喃喃有声,嘱咐冤鬼如此这般行事,不日沉冤便可昭雪……

杨知府对冤鬼嘱咐完毕,与小忠收拾行囊,告别古七及熟识乡民,背起幌子来到浚城县。主仆二人无心细看那饭馆店铺街景繁华,红男绿女人群熙攘,于破矮店铺间觅得空房一所,打扫干净,门榜上挂一面黄旗,上书“观天象知未来无不应验,看地理通吉凶有难必解”,又命小忠肩扛幌子沿街唱喏,就此设下“捉狼套专等恶狼来”。

这日傍黑时分,进来一矮胖团脸的中年人,凄迷的小眼流露出呆痴和惊恐,身着华丽便装,后跟殷勤小童。刚一进门,四处观望,欲言又止,那身后小童问道:“你真能驱鬼辟邪?”

小忠忙在一旁说:“我师傅自小就随长辈入这一行当了,安宅辟邪,降魔驱鬼是拿手好戏,尽管放心,不效验再拿我师傅说话不迟。”说着把房门关好,将两人让进里屋。“此处僻静,尽管仔细道来。”

那小童说:“我家老爷近日不知中了什么邪,夜间每每在书房读书,总觉有人手拍肩背,回首看时,却什么都不见。卧室里也不能安睡,房内整夜悉悉嗦嗦响声不断,点灯查看,却从房梁上淋淋漓漓滴下鲜血来。派家丁日夜值守,也不见效。前日晚间我家老爷回府,忽而看见门前有一红眼长发白衣女子站立,看见我家老爷,伸出血红舌头,呜呜哭叫着离去,此事轿夫人众都看见了。不知何故,因此来觅一个破法。”

“定然是不小心做了一些昧心事,招致恶鬼上门索债,应尽快处置,不然,定会惹出人命祸灾。”

那胖子急说:“先生如何是好?”

“好办。”说着拿出一张黄纸,“你必须将你做出的人命官司细细写上,不能瞒哄,然后在阎王灵前烧了,乞求阎王爷通融,我再给你画一道驱鬼符,贴到家门口,自然安宁。”

那胖子犹豫不决,小童在耳旁嘟哝片刻,遂提笔写来。

杨知府接过看时,不觉脑血喷涌,只见纸上写道:“我乃本县知县米扈,四年前府丞任槐公子任昆毙命集市,任槐命本县按期捉拿凶犯,眼看期限已到,任槐催逼要紧,遂捉得万古屯一对漫野之中拾得任家红马的古姓年青夫妻砍头结案,古家孤老不服,上访不绝,本县怕事迹败露,遂派亲信将此老棒杀于野。”

杨知府看罢,强忍怒火,将黄纸交给小忠,小忠来到外屋阎王牌位前,燃着黄纸,米扈亲随出来看时,正是绿火冉冉时分,遂放心进屋。杨知府抽出一张黄纸亲手画上符号,交给米扈,嘱咐贴到宅院门口,定然鬼神不入……

米扈走后,小忠自袖中取出米扈亲笔罪状,杨知府仔细收好,自行囊中取出吏部任职文书,又修书一封,盖上大红官用私印,要侯彪及府衙巡捕等众,皆听从小忠引领,速速望浚城县进发。小忠受命,怀揣知府公文急急向卫辉府奔去……

话分两头,当晚,米扈将纸符半信半疑贴到自家门口,果然一夜安稳,不禁心中暗暗称奇:竟然如此灵验,自此再也不受恶鬼冤魂纠缠,可以安享太平了。当即叫来那小童如此这般一番嘱咐,小童会意,夜间三更,梆响三次,两个武夫怀揣利刃悄悄溜出米府。工夫不大,回到米府,一黑衣武士抽出带血钢刀放到米扈面前,米扈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果然钢刀之上人血斑斑,米扈喜不自禁,取出银两,犒赏三人,三人怀揣赏银乘夜色正浓喜滋滋离去。

再说,小忠受命火速奔走卫辉府领兵,一路上绕村过店,忘食废饮,漫野小道上急急如飞,一日一夜来到府衙,找到护卫长侯彪,看了知府手谕,立即集合人马哐啷啷向浚城直扑而去……

那日杨知府用计谋得米扈亲笔罪状,待米扈走后,心中忐忑不安,他深知:这些刁人恶官劣行败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看看天色将晚,关上店门,也不上锁,做出走不远之状,悄悄躲避起来。

一夜无话,天已大亮,街上开始人来车往,算来小忠带领人马今天即刻到达,杨知府准备在店铺门口等候。刚一拐弯,猛然看见自己店铺门口围拢大堆人群,一股不详之照涌上心头。三步两步赶将过去,扒开人群定眼一看,不觉心火上升,肝肺俱裂。一具尸首横卧台阶,鲜血喷洒,身首两处,手抚那颗被齐齐斩断的头颅仔细一看,险些昏厥。原来,被杀者却是万古屯古七,古七身旁一袋小米被鲜血染红。杨知府心内刹时明白,善良的古七是怕杨氏主仆在城中无粮可食,趁进城赶集工夫,给他们捎来小米度日。可是到得店铺天色已晚,见店门并未关闭,便以为二人不久即回,等来等去却等来米扈派遣的杀手……

正痛愤悲伤之即,哐啷啷一阵鸾铃响起,县衙官兵闻讯赶来,驱散围观人群,仵作验了尸首,画了案图,拿了一旁神色愤恨的杨知府,抬着尸首绝尘而去。

县衙官兵刚刚离开,小忠、侯彪等大批府衙佐属赶到,问明情况,随即拨转马头,驰向县衙。

但整个县衙大堂寂无一人,好不容易找到值日老衙一问,原来知县并未回衙。小忠、侯彪心急火燎,知府落入这些恶官之手,,定然凶多吉少。转回街口,仔细打问店铺商贩,方问明一队人马向城北跑去,府衙捕头顿时明白,城北是县衙死牢所在,这个混官如何不审,直送死牢?来不及细想,大呼一声,向城北死牢冲去。来到城北,见死牢大门紧锁,千呼万唤,才有一个狱卒出来应话。小忠亮明身份,打问知县下落,那狱卒言明:今日处决死囚,知县在城南刑场监斩,恐怕这时死囚已经人头落地,知县马上就会回衙。府衙一班佐属听后惊恐万状,丝毫不敢怠慢,马鞭猛抽,狂飙暴风般扑向城南刑场。

顷刻工夫,驶近刑场,看三五死囚乱发蒙脸一一押上斩台,大刀落处,人头蹦落,鲜血飞溅,收尸家主痛哭哀号。小忠侯彪在马上大声嘶喊:“住手——,卫辉知府来了。”

知县米扈闻听,急忙起身,刽子手惊定。侯彪冲将上前,夺下大刀,撩起待斩死囚乱发,一看并不是知府,正在疑惑,斩台之下一被缚之人叫道:“侯彪,你等再晚来片刻,下一个砍头的就是我了。”侯彪小忠急忙上前,解下知府身上绳索。

知县米扈凑上前来惊疑万分:“你真是知府?”

小忠怒道:“好你个混官,竟敢谋害朝廷钦命知府,不怕剿灭九族吗!”

米扈看看知府,再看看小忠,心中一阵惊悸,咕咚栽倒地上……                      

处决米、任恶官、恶从之时,白云如絮,晴空似洗,微风轻荡,鸟蝶翩翩。万古屯土坡前那临时架起的断头台下,人海汹涌,喧哗震天。午时三刻,罪犯押到,绑缚台柱,监斩官一声断喝,大刀闪过,人群欢呼。只见那三颗人头咕咕噜噜滚下土坡直奔鬼柳,少顷,鬼柳轰然倒塌,瞬息不见,一阵旋风冉冉生起,愈旋愈大,擎天立地,忽忽震耳。片刻,向漫野驰去,渐渐消散。自此,万古屯鬼声灭绝,村民安心。

杨知府深觉愧对古七,就将古七小儿收做义子,教书识字,习拳练武,带在身边犹如亲子,后该小儿进士及第官至吏部尚书,此是后话。杨知府在卫辉任职五年,勤俭理政,和善亲民,司狱公断,行止清明,卫辉奸邪不见,腐化不生,偷盗绝迹,人民安居乐业,安康美满……

作者QQ897519723  13383935997

来源:篇海原创文学网    阅读:4138    评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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